第1286章 玉茗茶骨216

    荣筠绮昨日买了套女四书,耐着性子翻了翻, 很好,很强大。

    通篇下来,只看见要女子学会奉献和忍耐。它要求女子要如何如何,要时刻注意别人的感受,不能多话,因为言多必失,可能会不小心伤害到旁人的自尊心。

    要照顾家小,要会针织女红,要什么都会,还要不争不妒,主动为丈夫纳妾来开枝散叶。

    更离谱的是它还要求女子要守身如玉,哪怕丈夫是个人渣烂泥,扶不上墙,也要恪守妇道。一个好女子,就要懂得规劝丈夫,督促丈夫上进。

    什么玩意儿?

    爹娘都管教不好的东西凭什么全指望他老婆头上了?!

    没有哪怕是一篇,写着女子也可以爱自己。

    通篇都是责任、义务、顺从和牺牲。

    这根本就是在教女人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用的工具。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把这种东西奉为圭臬,还要一代代地传给女儿、孙女,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传家宝。她更想不通,柳氏到底是有多不把自己的女儿当人看,才会让荣筠贞学这种东西,还引以为傲。

    “五姐,你说,这女四书在京城中流传甚广,难道学了它,就能嫁得更好?就能一生顺遂?”

    荣筠书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想了想,“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京城世家大族选媳,确实看重女子的德行和名声。学了女四书,至少在表面上,能显得温婉贤淑。但更深一层的原因——”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为了驯服。”

    “驯服?!”

    荣筠书点头,之前她为了能更好的融入京城,曾经细细研究过此书。

    “此书是让女子从小学着压抑自己的需求,忽视自己的感受,将服务他人、顺从他人视为美德。久而久之,她们就会真的以为,自己生来就该是这样的。”

    “所以,她们不会争权。”

    “即便有人嫁人后过的不如意,也会因为从小受到的教导而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够贤惠,不够宽容,才会产生那些‘不应该’的念头。”

    “这套书,高明就高明在,它不是用棍棒来强迫你服从,而是用一套听起来冠冕堂皇的道理,让你自己心甘情愿地服从。”

    “从而达到自己驯服自己的目的!”

    荣筠绮嗤笑了一声:“那写这书的人,可真够缺德的。”

    “此一时批彼一时吧!恐怕写书的人也不会想到,原本的好意会被后人如此曲解。”

    荣筠绮想到,忽视自己的感受吗?

    那就让老八放开天性,没有谁不爱玩,若真的有,那她一定是泥巴做的泥塑木胎,不是凡人。

    荣筠贞看着流水曲觞,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是享受吗?

    是......的吧?!

    不做诗词, 不表演才艺,不怕说错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是的吧!

    “我教你的东西,柳氏肯定看不惯,甚至会认为我会带坏你,但是老八,你已经不小了,会有自己的判断。反正我在京城也呆不长久。”

    “我在这短时间内能教会你的,就是荣家的女儿是怎么生活的。”

    荣筠绮想了想,也不算全对,改口道:“应该是我们可以怎么生活。”

    “倘若有一日,你觉得京城待着痛苦,就回到临霁老宅,那里,才是你应该生活的地方。”

    荣筠贞为此嗤之以鼻,她才不会去临霁那种乡下地方。

    不是种茶就是贩茶,她好好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儿不做,跑回乡下做商户女?真是好没道理!

    第二日,依旧是流水曲觞,不过那翩翩起舞的一角,如今已经改了布置,成了表演杂剧和魔术的地方。

    前两日,放松过了,荣筠绮就带着荣筠贞和五姐姐一起去巡视京中荣家产业。

    顺道告诉荣筠贞,每一个荣家女从生下来开始,就会获得荣家产业年底红利。按照老八的年岁,她名下至少已经有了十四万两。

    因为她一直在京中,这笔钱,一直都是柳氏代领。

    可别说没有,荣筠书还故意找来账本给荣筠贞看,账本上每年都有柳氏签名代为领取的记录,休想抵赖!京城荣家茶楼的盈利,每年都被大房以各种理由给支取走了!

    因为大房一家的开销大,除去临霁的六位姊妹兄弟,京中生活的还有包括荣筠贞在内的两位。

    每年三节两寿,礼节往来和给京中生活开销以及单给荣鹤亭每年上万的开销,如此大的一笔银子,大房已经占了大头,故此,委屈八妹妹了。

    惊呆的荣筠贞从不知道自己名下还有十四万两的银子。

    当天便兴冲冲的回去就问柳氏是不是真的。

    柳氏一脸受伤的哭诉,她是什么意思,这是来质问自己的母亲吗?

    京城生活大不易,家中开销大,尤其是他哥哥要延请名师,要读书考科举,还要出门应酬结交同年,人情往来,哪样不用钱?她还小,这些又用不上,不懂这些营生的难处,一家人用钱还分什么你我?

    荣筠贞眼前一黑,所以,她的十四万两......没了?!

    柳氏抹了眼泪,讪讪点头,可不就是没了!好歹都是用她哥哥身上了不是,她以后也有人撑腰啊!

    三从四德到底在荣筠贞脑子里面扎了根,她喘着粗气,又不能对生母如何,难道要查母亲的账?

    气不过的她只能回房将房间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哭了一宿!

    她一百两的银子都没摸过,十四万的银子就没了。她再不知事,也知道这笔钱哥哥一个人根本就花不完,凭什么她的银子不说一声就全没了!

    凭什么?!

    京中荣家茶楼十几年一直都是收支平衡,少有的,还会亏损。

    其中的猫腻,荣老夫人自然清楚,之所以一直没有管,一来是她要培养荣善宝,二来则是她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

    两个儿子一再挖荣家的墙角,损公肥私,她只好当没看见。

    如今孙女们都成了才,京城,是给五小姐荣筠书练手之用。她看出来不对,却也不能将大伯和二伯如何, 只好温水煮青蛙,慢慢调理。

    捅破窗户纸,是为了让荣筠贞知道,什么见鬼的女四书,都不过是拿捏她的一种手段罢了。

    看看,十四万,就这么没了哦!!至于钱怎么没的......见仁见智!

    荣筠绮见荣筠贞没那么抵触了,便给她来了个更刺激的。

    这个时节秋老虎的余威还厉害得很,荣筠绮直接包下了城外专属的马球场,要办一场马球比赛。

    既然是打马球,自然有彩头。

    胜利的那一队,衣食住行,任选。

    荣家,就是这么财大气粗。

    打球的是素言按照荣筠绮的吩咐特意找来的。

    长得太高的不要,太矮的不要,太胖的不要,太瘦的不要,太黑的不要,五官不端正的不要,穿上衣服不盘顺的不要。

    红蓝两队出来一站,个顶个的盘靓条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