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林月云领着一行人进入德金镇住进某家客栈
林月云一边赶车,一边暗自思忖着这些难民的去向。她注意到,越往北行,路上的行人反而越发稀少,与先前在安州府境内与上饶府的马尾镇与长乐镇一带所见的逃荒人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按理说,若真如告示所言,官府已在集安、江源两镇设点安置,那沿途怎么也该有人往东南聚集才对,可眼下的情形却恰恰相反。
她心头疑惑渐起,手中也不由得放缓了车速,目光扫过道旁有不少丢荒的田地与沿途的一些零散的村舍。并且,这附近的土地是能种出粮食来的,但却被大片丢荒了不少。
为此,她有些不解。
入目所及,还能看见远处屋舍上空有几缕炊烟升起,却不见人影出入,仿佛整片乡野都被无声抽空了生气般。
林月云握紧手中缰绳,眉头微微蹙起,有种说不清的不安和茫然悄然爬上脊背——
“这北去的路上,究竟藏着什么?难不成?大家都刻意避开了走这两处镇子不成?有蹊跷,这里面绝对有蹊跷。先不管了,反正我们也不打算在上饶府落脚。”她心中暗暗想着道。
一行人随便找了一处官道旁进行简单地休整一番后,接着,又开始往地图上的德金镇方向赶去。
半个时辰后,林月云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德金镇外,这时候,也才申时初,此地是上饶府宁德县的管辖地界,离集安镇较远,是通往下一个府城溢州府的路径之一。
当林月云来到了镇子外时,入目所见的一些零散的难民堆里,也只见到一些身形消瘦或佝偻着背的老人和孩童们逗留在城外居多,基本上很少能看见有青壮年的,甚至,连妇人也看不到一个影子。
按理来说,一场旱灾再怎么难?能逃到这里的主力,应该是一些青壮年和年轻的妇人、女子占据的比例居多。
但是,这城外却不见有青壮年和妇女?这就很奇怪,就连后面坐在骡车上的王氏也及时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
当林月云先勒停马车时,身后二房坐着的骡车也随即停了下来。
这时,王氏忍不住皱眉嘀咕道:
“好奇怪啊?这里怎么不见有青壮年和妇人的?她们都去哪了?”
林成柏听后,也蹙眉有些不解地回道:
“是啊?有些奇怪。”话音刚落,便听见城门处有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城内一下子走出来了十二名官差。
其中,四人一起端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桶出来,另外几名官差,则有人分散站在城门两侧,也有人搬来两张桌子。两个沉甸甸的大木桶一下子被四名官差端到两张桌面上。
紧接着,城外的那些逗留的难民,纷纷惊喜地拿着碗开始涌向前方,自觉地开始排起队来。
没一会,那几名官差所在的前方便排满了两队难民。
随即,便听见一名官差拿起一个竹制勺子在桶边敲了敲,大喊道:
“都排好队!每人一碗粥,不许多领。谁要是敢插队闹事,立刻押去县衙大牢。”
那官差声音粗哑,语气严厉,目光如刀般扫过人群。
难民们闻言纷纷低头,队伍虽拥挤却不敢喧哗,只听见碗勺轻碰的叮当声和人群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林月云站在马车旁,精神力散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远处的一幕——
那两桶粥稀薄如水,显然只是勉强吊命之物。
更令她心疑的是,那些排队领粥的人,果然全是老弱孩童,无一例外。
并且,领到粥后,便当即端着碗开始沿着碗边喝粥边离开找一处城外的空地落脚。
王氏见状,眼前一亮!连忙拉过林成松,说道:
“相公?你看?有官差在那边施粥,我们要不要也过去领一碗?”
“这?”林成松皱眉看向前方的人群,有些犹豫地道。
“别,二伯母?我们去排队领粥的话?一旦让官差发现我们有牲畜车可乘坐,你觉得他们还会给我们打粥吗?”林月云上前一步,眼神示意王氏别乱来,直言道。
王氏顺着林月云说的话,也想了想,“嘿嘿”地傻笑两声后,也明白了过来,并没有再动去排队领粥的念头。
一行人很快便从另外一处开始排队进城,此时,排队进城的人数并不多,排在前方的人里,也就寥寥数人。进城费每人就要收取两百文钱,牲畜车也要另外收两百文钱一辆。
如此高的进城费?就算是受灾地区的黄阳镇都没有收这么高的进城费。
林月云爽快地掏钱付了八人和两辆牲畜车的进城费,在缴进城费的时候,站在城门口的其中一名带刀侍卫,眼睛就已经开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拉车的那匹马看了又看的,甚至还想上手去摸两把。
踏的这些小动作,林月云都看在眼里,她皱眉暗暗打量了那名官差一眼,警惕着将马车驶离那名官差远些,一行人径直朝着城内而去。
马车行驶在城内,林月云这一行人看清楚了城内的具体情况——
这时候也才下午申时,城内街道上的行人匆匆,且寥寥无几。放眼望去,好些店铺都没有开门营业,只有少部分店铺依然敞开门在营业的。
林月云忽然想起刚进城时,那站在城门口处的其中一名官差,紧盯着她拉车的这匹马的眼神,似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稀世珍宝般。这个想法,令林月云觉得心里一寒。
索性,她也没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而是将脑子里的不好想法全都甩了出去。继续赶着马车往一家看起来比较大些的客栈而去。
一行人进去客栈的那一刻,客栈大堂里还有两桌客人在吃饭喝酒,但仔细看便会发现,那两桌客人身上皆戴着佩刀,且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
而且,一看见他们进来之后,原本还有些嘻嘻哈哈、推杯换盏的声音,也瞬间变得沉默了。
林月云脚步微顿,目光迅速扫过那两桌人,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柜台。掌柜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眼皮耷拉着,百无聊赖地抱着手臂坐在柜台里面,眯着眼似在闭目养神般,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随之,便是一张职业假笑脸对着林月云一行人和蔼地笑了笑,且直接走出来站在林成松面前,笑着说道:
“欸嘿嘿!客官?请问你们这是要住店还是要吃饭?我们这里的菜肴应有尽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部都有。”
林月云直接递上一枚二两的银子,声音平静地要了两间上房和两间马厩,又额外叮嘱客栈小二将马匹喂饱、不得让人靠近。
掌柜点头应下,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门外瞟了一眼。
身后传来王氏压低的咳嗽声,林成柏则不动声色地挡在妻儿身前,手已悄然按在腰间包裹上。那两桌佩刀之人虽未回头,但其中一人端起酒碗的碗沿遮住了半张脸,一双眼睛斜斜地掠过林月云一行人的背影。
客栈内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林月云接过掌柜给的房牌,一行人路过那两桌人的脚步都放得轻了些许。
往进客栈房间的时候,她也意识到这德金镇,表面死寂,内里却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她们。而他们,显然已踏入了这张无声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