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远古战场,无法逾越的死地
老旧的羊皮卷吧嗒一声掉在青砖上,扬起一小撮灰尘。
祠堂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村长佝偻的身躯剧烈摇晃,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骨节凸起,青筋外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涨得通红,紧接着又褪成死灰,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喘息。
出去?
这两个字对于这个被遗忘的村落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希望的代名词,而是催命的符咒。
老头颤巍巍地伸出手,解开粗布短褂的盘扣,将衣襟向两边扯开。
凌伊殇目光下移。
在那具干瘪瘦骨嶙峋的胸膛上,赫然盘踞着一道极其丑陋的伤疤。那不是刀剑留下的痕迹,整块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炭色,边缘的血管高高肿起,里面流淌的血液都透着浑浊的黑。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能闻到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却依然刺鼻的腐臭味。
“大人,您当真以为,我们这些雷帝的血脉,愿意世世代代当个连海兽都打不过的废物打渔人?”村长苦笑,笑声比哭还难听,透着无尽的悲凉。
他指着南方。
“往南走一百里,有一道天堑。那是万年前的古战场遗址。当年打得天崩地裂,死的人太多了,尸骨堆成了山,血把泥土都泡成了黑泥。仗打完后,冲天的怨气聚而不散,硬生生化作了一片绵延万里的死亡隔离带。咱们这个村子,恰好就被卡在这条死线和无尽之海中间,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
老头指着自己胸口的黑疤,手指还在哆嗦。
“老朽年轻时,也曾自命不凡,以为能打破这该死的宿命。我带着村里十几个最强壮的汉子,备足了干粮和辟邪的草药,想从那片死地里蹚出一条活路。结果呢?”
他闭上眼,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
“我们连内围的边都没摸到!就在最外头,只碰上了一只到处游荡的低级游魂。就那么一只!它只吹了一口气,老朽带来的十几个兄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化作了一滩黄水。老朽拼了这条命,烧了先祖留下的一张保命符,才捡回半条烂命,却也落下了这辈子都好不了的腐蚀烂疮。”
十死无生。
这就是雷帝故乡如今的真实写照。
因为那片绵延万里的死气封锁,村子周边的天地灵气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抽干了。没有灵气,雷帝当年留下的那些通天功法就成了一堆废纸。先辈们空有宝山而不得入,只能眼睁睁看着子孙后代的血脉越来越稀薄,等级一代不如一代,最终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凡夫俗子。
这番话说完,祠堂外那些偷听的村民全都红了眼眶,几个妇人甚至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
绝望,压抑。
这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窒息感。
然而。
凌伊殇站在窗边,听着这堪称恐怖故事的陈述,非但没有半点惧意,反而抬起手,摸了摸下巴。
怨灵?死气?万里隔离带?
这几个词汇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直接被翻译成了另外一种意思:超大型高密度经验副本。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职业是万象归墟的挂逼,连这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都能强行转化。再加上刚刚把御魂师的特性融入体系,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高强度的灵魂体来练手。更别提他那双经过神恩系统赐福的眼睛,左眼幽荧看破一切虚妄,右眼灼照专克世间一切阴邪死气。
去那里,简直就是老鼠掉进了白面缸里。
“老头,那古战场的地形图,你们村里有没有?”凌伊殇转过身,语调轻松得像是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菜。
村长愣住了。
他以为这位年轻的大人听完这段血泪史,至少会表现出些许的忌惮。可对方不仅不怕,还要地图?
“大人,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穿过去啊。”凌伊殇理所当然地摊开手,“我总不能在这破渔村里待一辈子吧?既然南边是去东州内陆的必经之路,那就顺道把这什么天堑给趟平了。”
顺道躺平。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砸在青砖上。
村长吓得差点从太师椅上滑下来,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劝阻。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大人!您还年轻,千万别去送死!那古战场深处,别说是咱们这种低等级的,就是传说中那些达到星宿境的八十级绝顶强者,路过那里都得绕着走。那里的怨气已经生出了灵智,进去就是给那些怪物送口粮啊!”
老头苦口婆心,急得直拍大腿。在他眼里,凌伊殇虽然有些神秘,但终究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人。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这要是死在南边,他们村子可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了。
凌伊殇看着老头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知道光靠嘴皮子是说不通了。
不露点真本事,这帮被吓破胆的遗民连路都不敢指。
他没有反驳,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极轻。
但在这一声脆响之后,祠堂内那股常年萦绕、万年不散的阴冷湿气,突然像是遇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万象归墟,吞噬。
空气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阴寒能量,疯狂地朝着凌伊殇的指尖汇聚。九转逆熵诀在他的体内飞速运转,先天通脉展现出了极其霸道的转化能力。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大病一场的阴冷湿气,在进入他身体的刹那,就被强行碾碎、提纯,剥离了所有的负面属性。
下一秒。
凌伊殇屈指一弹。
一缕经过极致提纯、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精纯灵气,从他指尖飞出,精准无误地没入了村长的眉心。
老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洪流顺着眉心猛地灌入四肢百骸。那股力量太纯粹了,纯粹到根本不需要他去主动引导,就自行冲刷着他干涸了数十年的经络。
胸口那道折磨了他大半辈子的黑色腐蚀伤疤,在这股灵气的冲刷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嫩皮肉。
不仅如此。
老头体内那道卡在太始境三十年、坚如磐石的等级壁垒,在这股精纯灵气的撞击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宣告破碎。
三十一级。
三十二级。
三十三级。
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冲到了太素境四十一级才堪堪停下。
老头原本满头的枯草白发,竟然从根部生出了几缕漆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整个人就像是枯木逢春,硬生生年轻了十岁。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外头修补渔网的村民们手里的活计全停了,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海碗。
村长自己更是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全愈合的胸口,又握了握充满力量的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年的瓶颈,一道折磨半生的死气诅咒。
就这么……破了?
对方甚至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只是随手弹了一道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现在,可以给我找地图了吗?”凌伊殇拍了拍手,打断了老头的怀疑人生,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
村长猛地回过神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劝一句。老头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青砖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大人神威!老朽这就去给您拿先祖留下的手札!今晚村里设宴,还请大人务必赏光!”
夜幕降临。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这座古老的渔村。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村民们拿出了过年才舍得吃的存货,忙得热火朝天。
凌伊殇没有去凑热闹。
他独自站在客房的窗前,目光越过破旧的屋顶,遥遥望向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邃天空。
在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层极淡的灰黑色雾气,将星光都完全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伸了过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左半边是温暖神圣的触感,右半边则是冰冷深邃的气息。
零落依将下巴搁在凌伊殇的肩膀上。她那双平时总是空洞无神、一金一黑紫的异色瞳孔,此刻正死死盯着南方的夜空。
她没有看凌伊殇,声音空灵中透着一丝异样的波动。
“伊殇。”
“那片战场里,我闻到了深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