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人口统计

    周建华在圣路易斯民政指挥部向六大战区民政专员下达命令。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天眼扫描显示,控制区内有大量未登记热源。不是丧尸,是活人。他们还在藏。带兵出去,一户一户找,一栋建筑一栋建筑清。把他们找出来。”

    各分区的民政人员和驻军开始逐区排查。

    在凤凰城。

    士兵在地下停车场更深处发现了另一批幸存者。

    登记时他们没有出来,因为不确定外面的军队会不会抢走他们的物资。

    他们缩在最底层,靠着墙壁堆了沙袋,沙袋后面是褥子和毯子。

    一个男人站在沙袋后面,手里握着猎枪。

    枪管在抖。

    士兵放下枪,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罐头,放在地上,退后两步。

    男人看了罐头很久,然后把猎枪放下,走出来。

    在俄克拉荷马城。

    一个被遗忘的地下防空洞里藏着三百多人。

    防空洞的入口在废弃加油站的后面,铁门被土埋了半边。

    工兵挖开土,撬开门。

    里面的人靠着雨水和最后的罐头撑了三年。

    罐头盒子堆在墙角,垒成了小山。

    有人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

    看到光的时候,没有人动,都在后退。

    直到一个孩子伸出手,手指碰到光柱。

    在科罗拉多斯普林斯。

    夏延山基地外围的森林里有一个猎人营地。

    他们用弓箭和陷阱生存,从未进入过城市。

    木屋搭在溪流旁边,屋前晒着兽皮。

    营地里有十几个人,穿着自制的皮衣,脸被太阳晒成深棕色。

    他们看到士兵时没有跑,只是站在原地,手垂着。

    领头的老人说英语,口音很重。

    “我们以为外面没人了。”

    在西弗吉尼亚的废弃煤矿里,排查队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幸存者社区。

    矿工和家属约两千人,在矿井深处用矿灯和发电机维持了三年半的地下生活。

    他们通过一条狭窄的通风井进出,井口被灌木丛遮住了。

    士兵跟着矿工代表走进矿井。

    巷道低矮,头顶的岩层压得很低,头盔碰到顶部的木支撑。

    走了二十分钟,才看到灯光。

    矿灯挂在巷道的壁上,光很弱,但能看清路。

    矿井深处被改造成了居住区。

    巷道两侧挖了洞室,洞里铺着褥子和毯子。

    有人在洞室里做饭,小煤气罐,铁锅,煮的是豆子。

    墙壁上画满了计数。

    每一天,有人用粉笔在煤壁上画一道。

    正字,一竖一横一竖一横。

    粉笔快用完了,最后几道划得很轻。

    煤壁上画了超过一千两百道。

    矿工领袖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煤灰,但眼睛很亮。

    他对士兵说。

    “我们知道上面变了。但我们不知道是变好了还是变得更坏了。”

    士兵站在那里,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

    “变好了。跟我们上去吧。”

    在阿巴拉契亚山区。

    自由区的民兵配合驻军搜索了之前未覆盖的森林区域。

    发现了十几个隐居者,独自在森林木屋中存活了三年。

    有人完全失语,只能用手势和写字交流。

    有人在树皮上刻了一整本日志,每天的天气,每天吃了什么,每天想了什么。

    有人养了一群鸡,鸡在木屋周围跑,羽毛油亮。

    玛雅在通讯频道里说。

    “他们不是不知道自由区存在。他们只是再也信不过任何集体。”

    各分区的排查数据逐日汇入圣路易斯。

    原本登记的幸存者约一百万。

    排查开始后,数字持续攀升。

    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三十万。

    每一批新的数字后面都附着一份描述报告。

    从地下室走出来的家庭,从矿井里被引导出来的矿工,从森林里被找到的隐居者。

    有人被找到时在哭,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抱着士兵的腿不松手。

    一个民政专员在报告里写道。

    “他们不是躲我们。他们是躲了整个末世。”

    周建华下令医疗团队优先对新发现的隐藏人口进行体检。

    结果触目惊心。

    大量长期营养不良,维生素缺乏导致的夜盲症和骨质疏松,夜盲症患者走路要人扶。

    未经治疗的骨折和伤口感染,骨折长歪了,伤口化脓发黑。

    以及严重的精神创伤,有人不说话,有人不停说话,有人一看到穿制服的就缩到墙角。

    野战医院被临时扩编。

    帐篷不够用,征用了附近的仓库和车库。

    从国内紧急空运的药品和营养补充剂优先分配给这批人。

    医生和护士连轴转,有人累得坐在走廊里靠着墙就睡着了。

    排查持续了数周。

    全控制区人口统计完成。

    最终数字被周建华写在报告首页。

    一百五十万。

    比登记数量多出约五十万。

    他在报告里写道。

    “我们差点漏掉三分之一的人口。这些人不是不愿意加入秩序。他们只是三年没见过任何可以信任的秩序。重建信任需要时间。”

    他合上报告,按下发送键。

    加密文件传给蜂巢。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上了他的建议。

    “一百五十万人,这是我们在北美大陆上的全部人口基础。建议在此基础上建立永久行政体系,而非临时军事占领体制。需要您亲自决策。”

    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密西西比河上的浮桥仍在流淌着补给的卡车。

    车灯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线,连续不断,从西岸到东岸,再从东岸回到西岸。

    灯光在水面上反射,扭曲,跳动。

    周建华办公桌上的报告封面上写着:北美控制区人口统计报告,最终版。

    封面右上角盖着蜂巢民政部的印章,红色,圆形。

    窗外,密西西比河上的浮桥车流不息。

    车灯的光柱扫过河面,扫过浮桥的钢索,扫过西岸的混凝土掩体。

    掩体上的弹孔在灯光下一闪一灭。

    更远处,圣路易斯拱门在晨光中反射着第一缕阳光。

    不锈钢弧面从暗变亮,从底部开始,慢慢爬到顶端。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街道上没有人,窗户里没有灯。

    但这一百五十万人,不再需要藏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