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兵不厌诈

    赵州,平棘县。

    赵郡李氏源自秦,经过数百年发展,已经分出六房,但各地分支,皆尊西祖房所在的平棘县为祖地。

    数千人聚居城东,宅院连绵成片。

    主院客堂前,一个汉子站在屋内,面对这满堂古物,他显得很平静。

    另一个老者拿信,脸上挂着笑容。

    “大总管要李氏帮忙?”

    “是。”

    “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好处。”

    汉子缓缓摇头,笑道:“我家主人说了,李氏愿意帮忙就帮,不愿意帮忙,他另想其他法子。”

    “啧,这就难办。”

    老者迟疑着,叹道:“皇子争斗,李氏怎敢插手。”

    “小人告辞。”

    汉子掉头就走,老者急忙拉住他,这家伙真不懂人情,自己不过推辞两句,他怎么掉头就要走。

    “慢……”

    老者不敢再拿捏,笑道:“莱国公夫人,正是老朽侄女,说起来沾亲带故,这事老夫会全力相助。”

    “多谢。”

    汉子离开后,老者喊来一个中年人。

    “去赞皇找东祖房,薛万彻大军动向,都送到定州,速度要快。”

    中年人抬头,愕然道:“族伯,赞皇虽是我们地盘,可太子和魏王相争,李氏何必参与进去。”

    “你懂什么。”

    老者坐在梨花木软榻上,叹道:“压不过杜河,就学会低头。有婉儿这层关系,结个善缘没坏处。”

    “万一叫魏王知晓。”

    “不让他知道就行了,快去。”

    “是。”

    ……

    赞皇县外。

    来自赵州、冀州的粮草,如长龙一般绵延数里。赞皇县衙全员出动,督运大军粮草,运往土门关。

    “快!”

    县丞李丰骑着马,毡帽落满细雪。

    忽而一骑赶到,青年朝他行礼。

    “族叔。”

    “你怎么来了?”

    那青年靠近一些,同他低语几句,李丰脸色变幻,终究掉转马头。

    “跟我回县衙。”

    ……

    深冬天气酷寒,风声呼啸不绝。

    从昨日开始,大贺思带着契丹人,前往太行山伐木。军营内敲击声不停,一架架云梯摆放整齐。

    罗克敌去了望都,带来许多攻城车。

    城内城外气氛凝重,谁都看得出来,辽东大总管要攻城了。薛万备派出游骑试探,但被平州军赶回。

    大战一触即发。

    杜河坐在帅帐,依旧风轻云淡。

    “两天了。”

    赵红缨是急性子,忍不住催他解密。

    “再等等。”

    赵红缨捏着拳头,只想给他两拳,好在军营之中,臭弟弟官最大,她不敢以下犯上,只得拿眼瞪他。

    忽而脚步靠近,响起部曲声音。

    “主人,赵州有人求见。”

    “带进来。”

    很快,一个汉子进入帅帐。

    “参见大总管。”

    “别客气。”

    汉子起身后,从裤腿取出一本册子,恭声道:“这是详细情报,我家主人说了,希望大总管记得李氏的援助。”

    “当然。”

    汉子离开后,赵红缨凑过来。

    “什么东西?”

    “井径情报,赵郡李氏给的。”

    赵红缨吸口凉气,这可是军中绝密,她越看越心惊,里面事无巨细,从粮草、兵员到存粮点。

    “李氏怎么有这些?”

    杜河翻着册子,笑道:“薛万彻一个外来户,调粮怎能不依靠士族。啧……两万精兵,大手笔啊。”

    “你想怎么打?”

    杜河没有回答,朝帐外喊一声。

    “叫小罗来。”

    “诺。”

    他回过头来,亲昵捏她脸,笑道:“小蛮子,今天少爷教教你,怎么对付薛万备这只铁王八。”

    “哼。”

    赵红缨不满躲开,耳朵却竖起来。

    罗克敌赶到后,急不可耐开口。

    “大总管,真不能攻城啊。”

    “先坐。”

    杜河哈哈一笑,让这小子坐下。

    罗克敌坐在地上,又道:“赵姐姐,你劝一劝呀。安西军战力很强,攻城反出破绽,万一被反攻——”

    赵红缨摆手道:“行了,听他说。”

    “哦哦,好。”

    杜河翻着小册,随口道:“薛万彻出兵一万五千人,十天前进了井径。目前打通全线,正往故关进军。”

    罗克敌惊道:“您怎么知道?”

    “那你别管。”

    杜河沉吟道:“依据我推测,程咬金在鼠雀谷猛攻,意在拖住李绩。薛万彻这支安西军,才是破河东关键。”

    赵红缨道:“故关守将是谁?”

    “应该是长孙顺德。”

    杜河给出推测,河东位置特殊,被太行山和吕梁山夹住,是易守难攻的险地。但地理太狭隘,注定势力不强。

    李绩要分兵,只有长孙顺德能主事。

    “他能敌过薛万彻么?”

    “不能。”

    杜河摇头道:“长孙顺德虽是薛国公,但论军事能力,比薛万彻差不少。更何况薛万钧也在,补足薛万彻短板。”

    “短则十天,多则半月,故关必然会破。”

    罗克敌骇然道:“那河东岂不失守?”

    “至少太原会被围。”

    杜河指着地图,道:“薛万彻有后勤,就不是孤军。西进平定、寿阳、榆次三县,就可断汾河粮道。”

    “李绩失去粮道,鼠雀谷就不能守了。”

    “鼠雀谷一丢,河东再无险可守,关内十几万精兵,可以源源不断北上,李绩再有本事,也守不住孤城。”

    赵红缨不满道:“英国公怎不多派点人啊。”

    杜河摇头道:“非他不愿,实不能也,陇右鲜卑宇文氏、独孤氏、拓跋氏,近年多落魄,难以挑大梁。”

    罗克敌道:“大总管意思是?”

    “把薛万彻逼出来。”

    杜河合上书册,正色道:“这一头猛虎,不能放进河东。李绩守不住,来年咱们就得面对人海了。”

    罗克敌拱手道:“请大总管指点。”

    “快说。”

    赵红缨不满,也抱着膝盖催他。

    杜河不急不缓,笑道:“在这之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薛万备是什么性格?”

    “谨慎、冷静。”

    “敢出兵夜袭,称得上胆大。”

    杜河悠悠道:“你们说得没错,这人无懈可击。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最在乎的不是定州——是土门关。”

    罗克敌道:“您想突袭土门关?”

    赵红缨笑道:“好主意,攻其必救。”

    “不不——”

    杜河否决这提议,看向罗克敌。

    “小罗,你记住了,能让一个猛将谨慎,证明他肩上担子很重。他越在乎土门关,就越容易被它影响。”

    “疲其心志,他就会自乱阵脚。”

    罗克敌眼前一亮,似乎明白什么。

    “您是说——”

    “就是你想的。”

    赵红缨见他们打哑谜,不满道:“拐弯抹角作甚?”

    杜河哈哈大笑,指着她道:“你赵姐姐只适合当斗将,别跟着她学,下去准备吧,咱们收了薛万备。”

    “诺。”

    罗克敌满脸兴奋,迅速离开帅帐。

    赵红缨见没人,勒住他脖子摇晃。

    “小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