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来去自如
鹿泉东去一百里,山中白雪皑皑。
一座雄关盘踞山腰,西面地势平缓,由此去数十里,可抵平定县。再西进寿阳,河东盆地一览无余。
东面称做关坡,是一段十里缓坡,固关居高临下,防御河北的威胁。
此刻在长坡上,厮杀声激烈,密集人潮如水,从坡下进攻故关。坡下大营鼓声震天,激励着士气。
固关关墙上,一员老将扶刀而立。
“总管,敌军太猛了。”
“不准退。”
长孙顺德声音平静,他经隋末战乱,从军数十年,早就见惯生死。关下尸横遍野,对他不过等闲。
他手长满老人斑,却稳稳握着刀。
族侄长孙无忌拥晋王起兵,他在泽州响应。晋王封他为榆阳道总管,率三千河东兵,防守井径一带。
亲卫统领过来,脸色十分凝重。
“主人,怕是不好守。”
“不好守也得守。”
统领张张嘴,低声道:“您不能上阵了。”
“晋王恩情,总要报答。”
长孙顺德叹息,几年前女儿重病,自己伤心欲绝,晋王派人接她回长安,送到长安医学院治疗,才算保住性命。
耳边厮杀惨烈,关下到处是血印。
一道魁梧身影,出现在坡下。
“又来了。”
亲卫声音低沉,带着一些畏惧。
长孙顺德脸色微变,他占据高处防守,本来占尽地利。三千河东兵层层设防,从井径铺到故关。
可惜,他遇到了薛万彻。
这位猛将以无敌姿态,破开百里阻击,夜晚亲率精锐,拔除河东兵据点。白天安西军猛攻,逐步清除防线。
不到十天时间,就打到固关外。
“放箭!”
……
关坡之下,安西军在疯狂突进,头顶利箭如雨,巨石滚滚而下。河东兵不敢野战,依靠地势防守。
一部两百余骑兵赶到,安西军士气大振。
薛将军带部曲到了。
这些人身穿玄甲,身材异常高大,行动间快捷如风。安西军这等强军,面对他们也感心惊。
薛万彻身材高大,全身覆盖重甲,加之胯下大马,宛若人形凶器。
他奔跑至关下,忽而探手抓弓。
三石弓在他巨力下,瞬间崩成满月。
一道黑电闪过,关墙上一员敌将应声倒地,河东兵目带惊恐,安西军发出欢呼,拼命向前冲。
“呜呜呜——”
号角再度变化,士兵立刻往左。
“放!”
安西军长弓,箭雨飞上城头,压得河东兵抬不起头。经过十日激战,他们无比相信大营里的薛万钧。
薛氏双雄,威震天下。
就在箭雨压制片刻,薛万彻弃马步战,他抛出钩锁,随后攀登而上。两丈高关墙,他竟如履平地。
“拦住他!”
守将大惊失色,顾不得避箭。
数十个河东兵起身,想要斩断麻绳,怎料刚一冒头,利箭穿胸而过,那些薛氏部曲,在掩护主人。
就这片刻耽搁,薛万彻跃上关墙。
“杀了他!”
守将见只有一人,带着部下杀来。
五十名锐士涌来,薛万彻怡然不惧,他提横刀一划,兵器顿时碎一地。四个河东兵喷血,仰面倒在地上。
河东兵砍在身上,却被三层甲挡住。
他身负千斤巨力,每一次挥刀,都带走数人性命。如同猛虎进狼群,河东兵顷刻死伤大半。
薛氏部曲见状,快速接近关下。
“死!”
守将见拦他不住,暴喝一声攻去,长枪直刺他肺腑,薛万彻刚出刀,来不及回防,竟徒手抓住枪头。
他狞笑一声,生生将长枪夺走。
“死!”
横刀如电掷出,穿透守将心腹。
河东兵顿时骇然,惊惧不敢上前。薛万彻长兵在手,更如猛虎出笼,寒芒所到之处,河东兵纷纷惨死。
眼看关墙失守,一箭破空而来。
“当!”
薛万彻挥枪击落,被巨力带着后退。
一员老将快步赶来,身边簇拥重兵。
“哈哈哈……薛国公,你如此年迈,也来上战场吗?”
“狂妄。”
长孙顺德提着马槊,直取薛万彻头颅。
“来得好!”
长孙顺德年轻时,也是擅冲阵猛将,两人在关上交手,顿时寒芒森森,兵器相交声不断炸响。
“轰。”
又一次撞击,长孙顺德后退,虎口炸开血花,脸色阵红阵白。
薛万彻逼近,脚步声如同巨兽。
“主人!”
长孙氏部曲一拥而上,乱刀乱枪砍刺,关上本就狭隘,薛万彻避无可避,搅动手中长枪,又杀死十几人。
但就在这耽搁,长孙顺德被抢走。
他正欲追击,忽而转角脚步密集,薛万彻立刻跳下——就在他离开瞬间,数百支弩箭呼啸而来。
“明日再来取关。”
他豪迈张扬的笑声,响彻关上关下。
薛万彻纵身离开,河东兵惧他勇武,无人敢下关拦。安西军见主帅来去自如,不由发出欢呼。
“当当当——”
忽而大营鸣金声起,安西军缓缓退下。
薛万彻眉头紧皱,长孙顺德被伤,更应该抓紧攻势。眼下不过中午,二哥怎么会鸣金收兵?
他纵马赶到大营,薛万钧正在帅帐。
“二哥,怎么收兵了。”
薛万钧脸色凝重,道:“三郎,出大事了。杜河率军南下,鹿泉粮草全被毁了,万备——战死了。”
“什么!”
薛万彻脸色巨变,瞬间暴跳如雷。
“四郎死了?”
“是。”
当日下午,军营传出总管咆哮声,似乎发生争执,在黄昏降临时,中军发出命令,全军快速撤离。
……
关下的动静,自瞒不过关上。
黄昏即将降临,长孙顺德站在关上,他虎口包扎白布。关下安西军排成数里,正在远离故关。
“国公,敌军怎么撤了。”
“我亦不知。”
长孙顺德皱眉,安西军何等精锐,泽州兵根本挡不住。加上薛万彻数百部曲,他最多能支撑三日。
薛万彻也是名将,岂会看不出来?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放弃西线。
“或许他们后方出事了。”
长孙顺德凭借多年经验,给出最合理猜测。
“那我们要不要追?”
有人提出建议,敌军既然后退,咬着他们尾巴,能占不少便宜。
另一个将领眼露惧色,道:“不可!守好关墙要紧,万一薛万彻在诱我们野战,出关岂不是中计。”
“罢了,守关。”
想起薛万彻之勇,长孙顺德心中微惧。
自己守着百里井径,算得上占尽地势,依然不能挡他,真追到野外对冲,下场只怕更凄惨。
“速传信大总管。”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