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这情况,他的孤注一掷了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

    是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生命迹象都被抽走了之后的空旷。

    一颗炮弹直接把奉天的关东军司令部夷为平地,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要知道,那可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堡垒,厚达半米的墙体可以挡住任何火炮的攻击。

    这座只可被攻破,不可被炸毁的坚固工事,居然被一炮摧毁了。

    除了不可思议外,小鬼子们感觉天塌了。

    长条桌两侧的将领们一个个僵在椅子上,像一排排被冻住的雕塑。

    有人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去捡;

    有人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有人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土肥原贤二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双手撑住桌沿才没有摔倒。

    他的脸从灰白变成了死灰色,小胡子剧烈地抖动着,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点。

    他盯着桌面上那份还没有来得及汇报完的电文,目光空洞。

    像是在看一样他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樋口季一郎的愤怒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的拳头还攥着,但已经不再是愤怒的攥法。

    而是一个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那种攥法。

    他的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额头的青筋还在跳,但跳得已经没有规律了。

    他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浑然不觉。

    竹下真田的眉头终于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放在桌面上,呼吸依然平稳。

    只是瞳孔缩紧了,像两颗黑色的钉子。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不知道是乌云压了下来。

    还是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浓得化不开,遮住了光。

    樋口季一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什么东西在干涸的河床上挣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夹杂着摔倒又爬起来的声响和失魂落魄的喊叫。

    会议室的纸门被猛地拉开,力道大得门框都在晃。

    一个参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军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衣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位。

    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反正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跪在门口,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新京……新京关东军司令部……遭到攻击!”

    樋口季一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第三次翻倒。

    “一枚重型炮弹……精准命中了司令部大楼。

    大楼……整栋建筑……消失了。

    全员玉碎,无一幸免。”

    参谋的声音在发抖,但他不敢停,因为他还有更可怕的事情要说。

    “由于爆炸发生在市中心,波及范围极广。

    关东军司令部周边的建筑……陆军省驻新京办事处......

    关东军宪兵队本部、大和旅馆、满铁新京支社……全部被毁。

    爆炸中心的方圆两百米内,一切荡然无存。

    方圆五百米内,建筑物严重损毁,死伤无数。

    初步估算……平民伤亡超过两千人,尚在统计中……”

    参谋的声音终于断了,不是他说完了,而是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绝望的情绪就像龙卷风一样拔地而起。

    不为别的,就位四百多公里的距离,还能准确的命中炮弹。

    这炮弹能打四百公里,那也就能打五百公里外的尔滨。

    这种长了眼睛的炮弹就是阎罗王手里的生死簿。

    想要谁死,谁就死。

    刀架在了脖子上,所有人的心中恐惧被无限放大。

    土肥原贤二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了,瞳孔散着,嘴巴半张着。

    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空洞。

    就像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的那种空洞。

    他的手指在地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像是在写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写。

    樋口季一郎站在翻倒的椅子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愤怒、他的咆哮、他的摔杯子砸桌子,在这一刻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三万关东军没了,奉天指挥部没了,现在新京的大本营也没了。

    他这个关东军总司令,却坐在这里,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去,不是坐椅子,是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背靠着墙,仰着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高级将领们呆愣当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别人。

    这两枚炸弹,炸毁的不仅仅是两个指挥部。

    而是炸毁了他们心中多年构筑起来的春秋大梦。

    他们终于明白,华夏已经今非昔比。

    占领华夏的帝国梦,就这样被这两枚炮弹轰得渣渣都不剩。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猎人,而是猎物。

    并且是随时可以被抹杀的小蚂蚁。

    每个人都被关在自己的恐惧里,谁也救不了谁。

    许久。

    竹下真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他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土肥原面前,低下头看着他,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站起来。”

    土肥原抬起头,看着竹下真田的眼睛,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竹下真田转身看向樋口季一郎。

    樋口还靠在墙上,目光空洞,竹下真田看着他,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樋口将军。奉天和新京的袭击,你亲自去调查。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详细的调查报告。

    每一枚炸弹的残骸,每一处爆炸点的坐标,每一个死者的身份,我全都要。”

    樋口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立正,弯腰。

    声音沙哑而干涩:“……嗨依~~殿下。”

    竹下真田转向土肥原,语气没有任何缓和。

    “你立刻南下,通知岗村宁次,告知状况。

    目前关东军暂时不能南下了,华北的仗,要靠他自己。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北平,守住津门。

    守不住,你和他就不用回来了。”

    土肥原的腰弯到了九十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嗨依~~”

    竹下真田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瘫坐的、趴桌的、失神的、发抖的。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这情况下,他只有孤注一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