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纺织厂

    九六年湖南全省在册的孤儿院有九百八十三所。

    同样是九六年,辽东的孤儿院只有不到二十所。

    除了被虐待的被卖掉的,这边孤(弃)儿也多。

    不过湖南还不是榜首,整个九十年代全国弃养儿童最多的是广东。

    贵州被虐待的最多。

    湖南是两掺,被虐待的低于贵州,被弃养的低于广东,但是加起来那就正经不少了。

    这种事儿想管也会因为法律条款不足管不了,只能干生气。

    主要大多数都是亲生父母,亲爷爷奶奶,真是谁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把孩子保护起来,让她们从此可以正常的生活。

    不是不想管,而是没办法,法律在这一块相当模糊,根本定义不了。

    基金这边只能尽最大努力,一方面是借着办学扶农的机会去找,再一个就是发动群众,比如对举报者进行奖励。

    不管是提供消息还是把孩子送过来,都奖励。

    孩子被接收过来以后会马上改名字重新上户口,而且不留档,就是让她们从此永远告别过去。从此以后她们的生日就是被接收的那一天。

    至于姓什么那就随便了,或者说随意,学校的老师护工们,还有安保员们,谁都可以挂个姓,算是认个干亲。

    干亲也不是随口一说认完就完事了,是正儿八经的认亲,逢年过节是要把孩子接到家里去的,平时也要多多照顾亲近才行。

    学校是想用这种方式唤起孩子们对家庭,对亲人,对社会的好感。

    不过这东西也是要讲缘份的,大白话说叫孩子缘儿,有些人就是再殷勤孩子就是不想亲近他,有些人啥也没干孩子就喜欢和他好。

    这事儿没地方说理。

    寄宿学校里有个安保员叫刘大柱,小伙子长的浓眉大眼的还不怎么爱笑,连媳妇儿都没有呢,现在已经认了两个儿子六个女儿了。

    要不是有制度拦着,他每个月的工资都能全花在这八个儿女身上。

    寄宿学校禁止这些干爸干妈干爷爷干奶奶们给孩子们买东西,偶尔买点吃的喝的还可以,但也有标准。

    衣食住行都有学校,也用不到格外买什么,主要是怕孩子们产生攀比心理。

    张铁军一到学校就听到了这个传说,乐的不行不行的,还特意跑过去看了看这个刘大柱。

    刘大柱的家在下面农村,平时住宿舍。

    他又没有媳妇儿,也不喜欢逛街,平时不上班的时候就过来陪儿子闺女,张铁军看到他的时候,满身爬满了孩子。

    就满满的有一种看到了野生猴王的感觉。

    八个孩子都跟着刘大柱姓刘,两个小子叫刘二柱和刘小柱,六个闺女叫刘裳,刘华,刘艳,刘露,刘凝,刘香。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这是花了心思的。就是对俩儿子感觉有些草率了,不过臭小子嘛,也没人在意。

    这是湖边的一个块草坪,带孩子在这玩的也不只刘大柱自己,就是他这有点显眼。

    边上还有其他休息的员工陪着孩子,都是干儿子干闺女。

    还有一家三口来的,让亲孩子和干孩子在一起疯。

    “这怎么还有个湖啊?”张铁军皱了皱眉头,寄宿学校虽然也是公园化,但是有明文规定不能弄假山池塘,怕给孩子带来危险。

    “这地方原来就是一片池塘泥洼子,不是特意挖的,”

    校长是个老太太,笑着给张铁军解释:“山下这一片都是水,年年还泛洪,堵不住,我就叫他们给留下来了。

    不深,底下做了处理,中间也就是小腿肚子这里,里面养了些小鱼小虾。”

    这事儿张铁军到是知道,后来修西湖修梅溪湖都是因为泛洪的问题,还有地下水,最后只能修成公园,挖湖蓄水。

    西湖那边原来也就是一片水泡子,夏天水上来了就是个野湖,秋冬水下去了就是一片泥塘,叫韩家湖。

    一九七三年,为了推广郊区养鱼的经验,把韩家湖开挖扩大搞了个两千亩水面的渔场。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叫咸嘉湖了,到九七年这会儿,因为渔场连年受洪水侵袭,已经疏于管理,逐渐淤塞,成了一个臭水泡子。

    零四年长沙为了改善环境,开始对西湖渔场进行招商治理,零五年,浙商资本开始计划在这里打造地产项目。

    但是因为民意鼎沸,一直到零八年也没能成行,渔场已经彻底变得臭气熏天。

    零九年,长沙政府决定把地块收回,计划打造一个全国唯一的湖底城市,可是没钱,计划泡汤,就这么一直拖到了一二年。

    一四年,西湖文化园开园,面积缩到了三分之一,其余部分成为了后来的咸嘉社区。

    至于梅溪湖,也差不多是这么个原因吧,就是为了治理已经变臭的水塘,也是为了防御梅溪河的洪水。

    “要加上防护栏,防护栏一定要结实,要考虑孩子攀爬的问题。”

    已经成为了事实,张铁军也就没想说对错的问题,就是提了一个要求,毕竟学校里以幼童居多,水是一个危险源。

    “行,听您的。”校长笑呵呵的答应下来,知道张铁军是为了孩子好。

    其实这个湖根本就不在住宿区,住宿区在学校的后一侧,这地方算是学校里面的一个小公园儿,边上是办公区。

    基本上孩子们平时的日常活动都到不了这边儿。

    刘大柱已经爬了起来,他的八个孩子围在他身边,几个闺女在帮他拿掉身上沾的草梗什么的。

    “老板。”

    “你这也认的太多了点吧?”张铁军去小家伙头上挨个摸了摸。

    这么大的孩子都是可可爱爱的。

    “要不是后来不让他参加了,估计还得多,这孩子对娃娃没有抗性,看哪个他都喜欢。”校长笑着说:“我都怕影响他将来找媳妇儿。”

    “没事儿,不会。”刘大柱看了看八个孩子:“我媳妇儿肯定也是喜欢孩子的,要不然走不到一起去。”

    “大柱的爸妈也是喜欢孩子的,每次来都过来看,给这给那的,一家子都是好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两口这是变相的催婚?”

    “这个还真不知道,那大柱肯定心里有数。”

    刘大柱嘿嘿笑:“我爸妈是有点急,这也不是急的事儿,那不得看缘份嘛。”

    “那你就慢慢等你的缘份吧,”校长老太太撇了撇嘴:“一年到头安排那么多次联谊,给你们这些人都白瞎了。”

    “行吧,你陪孩子,我随便走走。”

    张铁军和八个小朋友告别,开始参观校园,主要是和校长老太太聊天儿,聊学校的现在和未来,聊困难和问题。

    事实上没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又不缺钱。

    老太太原来是民政福利院的院长,半辈子都在做抚育和福利工作,她本身也是个喜欢孩子的。

    现在老太太除了担任这所寄宿学校的校长,还负责整个湖南省境内抚幼和孤弃儿养育工作的管理,是省总校长。

    “没什么大问题,资金给的足足的,还能有什么问题?这些孩子算是赶上了好时候,遇上了好人。

    我搞了半辈子这个工作了,经手的孩子我都忘了有多少,经过的人和事儿也有那么多,还是现在好,舒心。

    你们两口子都是舍得的,我们这些人拿着你们的工资,肯定要把事情做好。”

    这是实话。

    老太太当了几十年院长,从来没有这么阔绰过。

    现在这单位,比大多数的大学都好,地方大,条件好,资金足,福利也好,孩子从小到大的事情都给考虑的全全面面的。

    孩子们享福,他们工作人员也轻松。

    张铁军去看了食堂,看了抚育部和学前部,又参观了礼堂和体育馆,去看了看宿舍,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满意的。

    需要治疗的孩子就在校内住院疗养,只有动手术才需要去红星医院那边。

    治疗的钱也不用学校负责,基金那边会按年和医院结算,算是日常支出的一部分。

    看着一个一个孩子被救治过来变得快快乐乐的,老太太就感觉特别有成就感,感觉自己还能再干二十年。

    学校和医院之间是通的,有门,不用从外面绕。

    张铁军告别了校长老太太,顺着这道门就过来了医院这边。来都来了,顺腿儿看看。

    “找个地方歇会儿呗?”李美欣晃了晃张铁军的胳膊,她也走累了。

    张铁军就让医院这边给安排了个地方,打发人去买了鞋袜回来,和李美欣两个洗了脚换上,这下子就舒服多了。

    他是汗脚,这个天气穿着皮鞋走路就特别难受。

    李美欣就不怎么出汗,她自己会感觉有汗,上辈子她和周可心经常在张铁军那里换洗衣服什么的,他很了解。

    周可心也是汗脚,路走多了脚丫子嘎臭。

    “臭不臭?”李美欣把小脚丫子往张铁军脸上蹬。她人长的瘦小,脚丫也瘦瘦小小的。

    “不知道女人不能以脚示人哪?”

    “你还有啥想法呗?有没有?”

    “正常点儿。你跑出来了小冰没说啥呀?她能乐意?”

    “那还能说啥?我是工作。她也不想干了,说这个学期结束就辞职。这个学期结束不是就去京城了嘛,她不想在学校了。”

    “随便她吧,她想干啥就干啥,啥也不想干就在家玩儿,她那个性子就适合在家躺着。”

    “我看也是,我比她强吧?肯定强,我还是有点事业心的。”

    “你来不来京城?”

    “你想不想让我来?”

    “别这么说话,说的像咱俩怎么的了似的,正常点儿,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又没让你干啥。来,为啥不来?我又不傻。户口能迁过来吧?”

    “能。你家里能不能让你出来?别因为这点事儿和家里闹,在沈阳一样可以有好的发展。”

    “那个我不愁,有你在还能差了呀?就是我要来京城吧,估计我妈能不大乐意,不过他俩应该不会拦我。”

    李美欣摸了摸前胸,看了张铁军一眼:“我这个你真得帮我想想办法,太敏感了,就这么蹭一蹭就像那啥了似的。”

    “这个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慢慢适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李美欣就愁。这个确实是不咋方便,都要影响正常行为了。

    “白天用什么贴一下,胸罩要选合适的,应该不会太长时间,半年左右就好了。”

    “关键是一磨就受不了了。”

    东北话的这个受不了不是说难受受不了了,在这个地方是极度想要,或者是高朝的意思。

    张铁军无语的看着李美欣在那摆弄自己,这话和我说有啥用?我还能帮忙咋的?

    “部长,”于君敲了敲门:“湖南王书记的秘书联系我,说想和您见个面。”

    “行,你和他约个时间吧,就在咱们酒店。”

    “他想和你见面都不亲自给你打电话呀?”李美欣有点不乐意了,这什么人哪这,还摆臭架子。

    “合乎规矩,合乎礼节。不用在意这些,我和他也尿不到一个壶里,他心里也有数。”

    “怎么了?”

    “我抓了他两个市委书记,而且这次过来是要查他的农业税赋的,他能乐意才怪。”

    “那他还要见你?见了嘎哈?骂你呀?”

    “就是正常的见面呗,我来了,他再不乐意做为地主也要走这么个流程,要不然说出去不好听,我怎么说也算是他上级。”

    梆梆,梆,房门又被敲响。

    张铁军过去把房门打开,是张倩。

    “哥,伊春那边给我打电话了。”张倩看了看张铁军,又看了看李美欣。多少有点醋意。

    “说什么了?”张铁军以为是说建设农林牧景区的事儿。

    “说我们翠蓝的那个侯颖达哥俩的事儿,说是给开除了,这个月要公诉,估计会判几年。”

    张铁军恍然,他都要把这哥俩给忘了,这动作到是挺快的。不过也算正常,他们做的那些事儿好查,一查一个准儿。

    这事儿本来就是监察部督办的,这也就是过来卖个好,找个借口联系一下。监察部内部有通报。

    “还有,我爸我妈都上班了,”

    张倩有点心虚的瞄了张铁军一眼:“我妈在区政府收拾卫生,我爸还是在林业,给调到局里了。”

    张铁军点点头:“这不是挺好吗?你妈有个固定收入,也不累,你爸也不用去扛零活了,以后日子就越来越好了。”

    “你不生气呀?”

    “这个我生什么气?收拾卫生就是个临时工,你爸本来就在林业工作。

    你是我的秘书,他们因为你的原因给你爸妈一些照顾不奇怪,什么都不做才奇怪,不用因为这个东想西想。

    等那边牧场开始建了,让你爸辞职,过来这边上班,我们正好也需要有一个熟悉情况的人。”

    “真的呀?那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啊,得问那边的团队。要不让你爸现在就过来得了,省着还得承他们的情,别别扭扭的。”

    “我感觉行,现在我爸上班都感觉不舒服,又不能不去。那我给我爸打电话。”

    “你先给基金农林部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和他们说一声,然后再和你爸说。

    以后那边要建住宅区,要建学校和医院这些,你们一家直接搬过去得了,总比现在强,那房子也就剩个大了。”

    “昂,我先问这边儿。”

    “你给没给你妹妹打电话?她在这边怎么样?怕不怕?”

    “她才不怕呢,她本来胆子就大,现在有吃有住的都乐疯了。雪姐帮我照顾着呢。”

    张铁军点点头。

    张倩拿着电话欢快的跑了,去给她爸爸联系工作去了。

    “啧,这小秘书。”李美欣撇着嘴翻了张铁军一眼。

    “人家能装下你俩,哪小?”

    “你等晚上的。”李美欣张牙舞爪:“你就没安好心眼儿,你个老流氓,老色胚子。”

    “你有病啊?我十来个秘书助理,怎么就没安好心眼了?再说关你屁事?”

    “我得帮二姐监督你。”

    “……可得了吧,我怕你想监守自盗。”

    李美欣就哈哈笑:“你看人真准,那你让盗一把不?让我盗一把呗,咱商量商量,你又不吃亏。”

    张铁军电话响,掏出来看了看,李美欣也顺势过来靠到他身上看。是老仲。

    “喂?仲哥。”张铁军伸手撑在李美欣脸上,把她推开。被咬了一口。牙还挺尖的。

    “铁军儿,有个事儿你能想想办法不?”

    “……那你到是说呀,我啥都不知道我知道我能不能想到办法?”

    “纺织厂钢铁厂都在裁员,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不是你们市政府的事情吗?”

    申城在九十年代也是一个下岗潮的灾区,不过相对来说,这边的下岗照比于东北就要温和了许多。

    东北那是产业崩溃,是整个社会的垮塌。

    申城不是,申城这边就是裁员,企业还在,效益也还不错,就是为了减负或者提高利润率。

    当然,哪口药都是苦的,加在谁身上都是一场灾难。

    申城的裁员其实从八十年代末就开始了,比东北要早的多。

    和东北一样,也都是当官的买车买房,一线工人回家吃娘,专挑不容易的切。不过那时候规模都不大,影响也不大。

    后来,到了九三的时候,出了个事儿。

    一家两口子都被裁了。

    全家就剩十几块钱了,孩子吵着要吃肉,当妈的把这十几块钱全部买了肉,回来炖了一大锅,放上老鼠药。

    一家人走的很安详。

    出了事情以后,申城就出台了规定,夫妻双方只能裁掉一方,必须保证一方的正常工作。

    事实上,能出台这样的规定,就说明裁员并不是那么急迫,也并不是必须要做的事,都是钱闹的,省点就多分点。

    东北也出过类似的事情,而且不是一家,是很多家,但是怎么了?因为没有办法了。

    申城的裁员和东北最大的区别还在于,给的条件特别好。

    你可以选择要一套房子,或者一笔钱,正常来说都有十几二十几万。其实他这个不能叫裁员,应该叫买断工龄,或者提前退休。

    那些原来就做着小生意的家庭都乐疯了。

    还有一些家庭和厂里谈条件,要不就不办,拿这个当上了咎子。

    还有就是这边下岗不下编,人事关系还在原单位,还有社保,最后搞成想下岗还得去求人了,你说奇怪不?

    真事儿,最后不得不宣布终止,不搞了。成了福利了都。

    当然,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有乐意的,有不在意的,那就肯定有特别在意会失去生活来源的。

    很多工人在工厂干了半辈子,已经失去了创业的能力,除了职工技业什么都不会,也没有地方学。

    还有就是学历的问题,下岗其实就是一次对学历的冲击,把学历低的人埋入地底。

    但是怪他们吗?

    那个时候上不上学学到什么程度是个人能决定的吗?

    时代变了,但是管理者并不在意时代带来的变化,因为他们不用担那个心受那个苦。

    “我们肯定也在想办法,但是,能做的不多,能解决的也只是一小部分,”老仲说:“我做了个调查,结果很不理想。”

    其实也并不影响申城的繁华和国际化,只不过老仲这个人的责任心很重,也很能体会底层百姓的不易。是受累的命。

    “这个其实没那么复杂,你让人清一下给我个数,熟练工技术工我都可以接过来。”

    “去哪?往哪迁?”

    “为什么非要迁呢?就在本地安置不好吗?建个厂的事儿。”

    “什么厂?”

    “纺织呗,你这不是纺织厂裁下来的吗?”

    老仲就无语了。

    我纺织厂裁下来的员工,你接过去再开个纺织厂,这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工厂的经营团队有问题。

    “你说真格的?”

    “嗯,本来我也搞纺织,就是多个厂的事儿。

    不过我得事先和你说明白,我这厂子办起来肯定是会对你原来的纺织厂有冲击的,后面可能还会大量的从那边挖人。”

    “没事儿,干吧,厂子挖空是他们不行,总比现在要好。”

    老仲也是个痛快的,念头一转就下了决定。

    “那行,我交待一声,看把这个厂放在哪里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