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 那就对个话
“我不是开玩笑,”张铁军说:“明年,三月份吧,彻底解决三角债问题就会展开。
有钱的还钱,没钱的卖车,卖企业,卖楼,卖办公楼直到解散相关单位。
该说的都说了,该讲的也都讲了,不可能继续这么拖着扯皮。必须要彻底的解决掉,让大家轻装上阵。
不管到哪个单位,不管到哪一级政府,不管是谁,都不是不解决问题的理由。”
啪啪啪啪……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要债的这些人都有点激动。
市建公司这边的人都木然的看着他们。
张书记微微皱眉想了想,点了点头。
老头是玩政治的,一下就想明白了,这是要借机梳理各级政府单位的财政财产问题,三角债不过就是个介入点。
常话说叫顺手的事儿。
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全国到处都在办厂办企业,从省属厅属市属局属到区属,到街道办和乡镇,大大小小行行业业。
就这么说吧,到九十年代中后期这会儿,全国各种集体企业单位加起来,至少都是几万亿的资产沉没。
说几个数据,一九九七年,全国有各类集体企业两千多万个,乡镇企业两百多万个,农村集体企业十四万多个。
按照这个规模,好一好就得有十几万亿的投入。产出谁也不知道。
这些资产后来都哪去了?大部分经过各种整改变成了私人财产,小部分黄了,赔光解散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一部分给挖出来弄明白数清楚,该收的收该罚的罚,该处理的处理。
这东西好查,工商局和银行都有详细的材料,按材料找人就行了。
厂子黄了,厂长发了,街道办主任富了,区长局长个顶个富的冒油,那还说啥?对吧?就是这么个事儿。
话说回来种树缺人哪,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就有人要问了,看着怎么这么简单,那怎么以前没人管呢?怎么就没有人查呢?
这话让你问的,稀碎。
两千好几百万家企业公司,遍布在全国所有的城市乡村,涉及到的人至少也得按几亿来计算。
就不用提银行账务了。
这是那么好查的?你用谁来查?怎么查?从哪开始?
光是行动人员你算算就得安排多少能够?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是不想查吗?是明知道查不动,没招儿,所以只能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那就是放开私有化。
私有化表面上看确实是大量的国有资产流失了,但是老话不是说了嘛,肉烂在锅里,它不是没了,还在那。
还在那就要生产,就要销售,就要各种开支,就能提供工作岗位,就能产生税收。明白了不?
从整体长远来看,这一步虽然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也不能说亏了。
亏的也不是钱。
那话就说回来了,那咋这会儿又要查办了呢?
这不是小说嘛,哈哈。
这么多年发展下来,张铁军手里的安保公司已经差不多覆盖了全国,这还不算划归到安全局的外勤局部分。
东方这边的审计中心(会计师事务所)也在各省建立了分所,覆盖了地级城市和一部分县级城市。
现在,又重新整理配置了监察部,安全机关和警务机关也在扩大规模当中。
这不都是人嘛,所以自然也就有了查办的可能性。
然后查处上来的资金拨一部分给以上各个部门,大家有了发展经费,还能给国库省一大笔开支。
关键是,以上各个单位,张铁军说了都算。
这才是最关键的东西,不会内耗,也不需要各种协调,上下绝对统一,步调肯定一致。
能在同一时间,或者说同一时间段之内,迅速发动覆盖全国的统一行动。
执行力还有保证。
再说了,从内蒙到西疆的七大监狱不是,七大基地好几十个分监区都还嗷嗷待哺等着人呢。
绿化祖国保护环境人人有责,义不容辞。
固沙,种树,引水,种植养殖,采摘保存运输,加工销售,哪哪不要人?
张铁军早就把报告递上去了,要把全国的城市监狱向西部集中。
除少数必须保留的农场和工厂以外,所有的监狱。
以后各地城市只保留拘留所和看守所。
拘留所是行政留置机关,看守所是刑事拘限机关,这两个单位是必须要保留的,还要重新进行设计和建设。升级。
至于另外一个收容所(站),那个就比较复杂,需要单独列出来进行考虑。
事实上,我国的收容,收容遣送,收容教育,是三种完全不同职能,不同规模的制度,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基本无关。
收容这个事儿实际上,就不存在统一的管理,它就不是制度,但是它存在。
收容是各个省各个市,因为需要自主建立起来的一种,不是制度的制度,最早的成立在四九年,最晚的成立在五十年代末。
到八二年,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发布,这才在全国收容界有了统一的规范,也改了名字叫收容遣送站。
至于收容教育那就更晚了,是九三年才提出来的,九四年才开始执行。
收容是民政机关的事务,收容遣送是城建机关的事务,收容教育是公安机关的职能。
因为三大工程全都在使用民政部门建立的基地,又都离不开公安机关的协助。
所以,收容站一直就这么,由民政和公安关机共同负责下来了,几十年下来慢慢也形成了自己的机制和运行方法。
在这几十当中,因为名字的改变,它们的职能也在发生改变。
最开始的收容所(站)是继承过来的一个以社会救助为主的这么一个单位。
八二年加上遣送两个字以后,风格就变了,从救助变成了拘控和强制管制,惩罚等等的性质。
变成了对所谓的‘三无人员’和‘闲散人员’的控制,散打,和折磨娱乐中心。
等到九三年又加入了教育性质以后,这个风格又变了,变成了以榨取钱财为主,人身欺辱为辅的,一个控制散打中心。
一群丧失了基本人性和人格,生理和心理阴暗面全部爆发的人,在这里兢兢业业夜以继日的操劳,工作。
同时满足他们的各种恶臭的,肮脏的,毫无人性的无耻需求。
如果你的邻居或者朋友有在这个单位工作过的人,你最好和他们她们保持一定的警觉和距离。
都是类人。
当然,不能绝对,只是大多数。肯定不是全部,是吧。
所以,话说回来,不管做什么事,实力都是唯一的标准,不管在哪一个方面都一样。
正好这会儿的张铁军就有这个实力。
他今借着这个地方说出这些话,也是提前提个醒的意思,别到了时候说自己突然袭击,给他们时间来做准备。
不管他往哪个方向准备。
“这是明年以后的事情了,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
现在就只能这样,好吧?先初步解决最难的,然后解决大家的,这个项目所有的资金会划进一个专用账户。
到时候大家都可以随时随地进行监督和查询,好不好?
工程款项每一笔都会交待的清清楚楚,然后在保证了公司内部的工资开支以后,对各位代表的单位进行偿还。
第一次还款的时间不会超过明年五月份。
这个我来担保,”张铁军举了举手:“如果明年五月你们哪个没拿到钱,直接来找我,我来付。行不行?”
要债的这些单位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了头,同意了张铁军的建议。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钱,事实上能不能要得到根本就不抱什么希望,过来也就是走个过程表达个态度。
这个叫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现在按照张铁军的说法,不管怎么样,明年五月份他们都肯定会拿到一笔钱,这已经能让他们超额完成工作了。
接下来他们就不用在这磨了,可以把时间和精力放到下一家去。
这年头欠他们钱的又不是只有市建公司这一家。
再说了,他们自己公司那边可能也被人家堵着大门呢。
“这个项目的计划投资是三十到四十二亿,实投,”张冠军说:“你们把心都放到肚子里,我就是投资方,不打水漂。”
现场的气氛顿时就更和谐了许多,各位债主们也热情开朗了许多,市建公司这边儿更是欢欣鼓舞,露出了笑容。
“旅游项目是真花钱呐。”老张头看问题基本解决,他过来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也放松了下来。
“确实,”张冠军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块,说出来都吓我一跳,这玩艺儿一般人是真弄不起,风险太大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九十年代各地政府纷纷出手介入旅游产业,各种风景区景点,基本上都存在一个重大问题,就是粗制滥造。
为什么呢?没钱呗,这玩艺儿的投资确实是太大了,太砸钱。
但是又想干,看别人挣钱了心里刺挠不得劲儿,再说了私人还不得划拉几个呀?
那怎么整?糊弄呗,糊弄一个是一个。
所以你就从头数,景点全是水泥抹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冒个尖就倒,喊几天就消失,都是这种干事。
事实上这些人对于这个东西能运行多长的时间,能不能收回成本从开始也没抱希望。
他们享受的就是这个建设的过程而已。
当然了,在实际运营的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也是相当不错的,大把的收益。
至于钱揣进了谁的腰包,这个你别管,也别问,问就是兢兢业业不辞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在张冠军的担保下,在老张头和张铁军的见证下,市建公司和这些债务公司签署了一份还款备忘录,约定了还款的时间。
最困难的那三家单位由和信贸易垫付了三笔钱给他们,这钱后面会算在项目的工程款里。
把人送走,老张头和徐书记,陈市长三个人给市建公司上下开了个会。
主要讲的就是财务和发展两个问题。
这个会议的内容明天就会以通知的形式传达给省内所有地市和各级企事业单位,实际上也是在给大家讲。
算是提个醒,后面就要开始审计清理了。
开会没用多少时间。
然后张冠军和张铁军两个跟着老张头去了省委。
中间和平分局打电话过来汇报,已经查清楚了那个笔刀的批发商,生产厂家还有在市内的扩散范围,并且已经联系了省厅开始收缴。
收缴的范围不止于文具店和文具代销点,批发部,还包括市内全部的中小学校。
后面会展开在全省范围内的跟踪收缴。
也没有出乎张铁军的预料,这玩艺儿就是东南生产的,分布在好几个市和地区。
张铁军给浙江省监察厅打了个电话,安排他们对全省文具行业进行审查,对生产这种笔刀的厂家进行处理。
包括生产类似多功能文具的厂家。
处理的方式主要是罚款,以生产笔刀的总量的价值,乘以十倍,然后老板去种树三年。
既然能挣这个钱,自然就要有接受处罚的准备。
那种小打小闹似的象征性的处罚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个实际上是对这些行为的纵容。
这也算是张铁军对那边的一个还击。
从去年开始,张铁军就一直在推动对假冒伪劣商品的打击和追踪,东南是重灾区,已经到了提张变色的程度。
这半年以来江浙的书记省长,包括在那边儿休养的老干部,都在积极的到京城来反映情况。
客气的就是含冤道苦,不客气的直接指责张铁军在严重的干涉和影响地方的经济发展。
不过张铁军对这些破事儿早有心理准备,也确实是不在意,爱说什么说呗,又不掉块肉,更不会去和他们争执。
他们的这种想法和态度,事实上也是这个时期所有地方干部的想法和态度。
他们认为这都是小事儿,先说是挣了钱了,这就是发展,一些小问题可以后面再慢慢改嘛。
有了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怎么改,而是怎么捂,并强烈攻击所有针对问题的任何人。
张铁军的做法就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有能耐你就撤了我,撤不掉你就忍着。
来到省委,老张头的小会客室,张铁军动手泡茶,爷仨坐下来说话。
老头先是具体的问了一下张冠军几个厂子的情况,重点听了一下这个旅游度假村的方案。
虽然具体的计划还没有出来,但是也能听出来个大概了,足以作出判断。
说过了现在的三个厂,又说了些后续的计划(想法),大致的方向。
虽然建厂投资是张冠军的事情,但在这个时候,大规模的工厂对地方上的影响是相当大的。
老头这么问一问心里也是有个数,后面就好针对性的做一些安排调整。
说完了贸易公司,老张头又转过来和张铁军说起了东方这边儿。
东方的实业和商业这两大块,包括基金,现在已经是举足轻重,已经不能说影响了,而是有着决定性的意义。
“我现在基本上不干涉公司的具体运营,都是自主发展,如果各市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找公司谈,不用通过我。
商业这一块也一样,都有自己的详细的计划,不可能因为地方的一些想法就轻易改变。
我们本来就是以民生为第一视角的,不需要地方上给什么意见。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听他们的可得了。”
“你也不能这么说,有些时候还是需要考虑一下的。”
“听他们的,将来我们的城市都会成为繁华的,到处都是高楼大厦的,车水马龙的,就是没有烟火气没有人味儿的现代都市。”
老张头咂吧咂吧嘴:“特么的,我说不过你,你这张嘴呀。行,不说,那说说基金。”
“基金就更不用说了,我们花自己的钱,不接受任何的指导和指点,我们需要的就是配合,好好配合,而不是都想来占点便宜。”
张冠军在一边听着笑:“终于有人能顶我爸了,我看着都爽。”
然后就挨了一个大比兜,舒服了。
“我不是说要指导,要指点你们,我是说,能不能达成一个协作,互相迁就一点儿,都是为了发展,为了老百姓好。”
“林业的事儿安排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下去了,由你们监察厅带头在全省范围内彻查。”
“主要就是要确定权责,不能让农民吃亏,该补的得补,然后适当的调整一下人员问题,提高一点基层的福利待遇。”
张铁军摇了摇头:“干爸你肯定没接触过林业的基层人员,在现在这个年头吃不上饭你信吗?还有护林人员,那是拿命在干。”
“工资很低吗?”
“低?不能用低这个字来形容,应该说卑,或者贱。
现在随便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都能开小两千,护林员只有五十块,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
这个数字连国家规定的标准都没达到,拨款都被吃掉了。一问就是财政困难。
护林员和老师,是现在乡镇一级最苦的两个工作,苦到说出来估计都没人信。”
“我叫人查一下。”老张皱起了眉头。
“要查的话四个省都得查,形成一个综合的报告。”
“行,我来协调一下。你说说你这个试点的事儿。”
“等我回去吧,弄个完整详细的方案给你,现在说也说不全,主要就是城乡发展这一块呗,然后民生经济,企业。
对了,干爸,我打算试点以后在全省取消户口限制,以后不再分城镇和农业户口,大家都是居民。”
“那不都得想方设法的往城里跑?还有谁愿意种地?”
“种地只要能挣钱那就肯定有人愿意种,现在不想种是因为越种越穷,如果不改变本质只考虑结果,那就不可能改变。”
“试试呗,我感觉行,农民做了这么多年贡献了都。”张冠军接了一句:“凭啥呀?”
张铁军提出来的试点包括工业,农业,经济,地产,城建等大的方面,包括不使用鸡的屁来计算国民产值,
包括重新建立农产品的产供销系统,提高农民收入,医疗教育的发展等等。
他打算集中力量以这一个省为基础在方方面面做出效果来,这样比广泛推动更有实际价值。
当然,不是说别的地方就不做了,该做的还是要做。
“我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张铁军帮老张头点上烟:“同样是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人,城镇户口和农业户口的赔偿相差了十几倍。
哪怕是城里的一个混混,无业游民,他得到的赔偿也是一个健壮的农业主要劳力的十几倍。
你感觉这对劲儿吗?
所以要想提高农民的收入,缩小城乡差距,第一步就是要去掉户口的差距,然后才是城乡一体化。
我们先要把人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张铁军举起双手比了比:“城乡应该是平等的,或者乡还要略高,才对。”
老张头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我琢磨琢磨,这个也不急。”
又说了一会儿,张铁军和张冠军一起从老张头办公室出来。
张冠军看了看时间,问张铁军:“你还要去哪?”
“有事儿就直说,别问在不在,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在还是不应该在。”
“什么玩艺儿啊?要是没事了咱俩去趟学校呗?你不打算去看看大姐大姐夫啊?”
张铁军看了看表:“走呗,那就去学校。我本来想去食堂看看。”
“看金姐呀?哎,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金姐有情况不?”
“没有。”张铁军摇了摇头:“真没有,就是处的好,我已婚她已嫁的,能有什么情况?”
张冠军咂吧咂吧嘴,一脸的不信:“我感觉不对,感觉你俩,反正不大对劲儿。”
张铁军斜了他一眼,转身上车。特么的,竟然让他给蒙对了。
然后吧,人念叨什么就来什么,车刚开出大院儿,金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铁军儿,你回来啦?”
“昂,回来了,今天刚到。你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要不打电话你都不打算来看看我呗?是不是?”
“怎么可能,我是这边有事儿,我才和冠军一起从省委出来,正往学校去呢,去那边有点事儿。”
“哪个学校?”
“冠军儿呗,培训学校也不用我操心呐,你管的那么好。”
“算你会说话,那我等你电话。”挂了。
张冠军的眉毛都要挑到脑门上去了,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情况?
“对了,”张铁军转移话题:“我忘了和干爸说了,要重点查一下所有建筑单位的五大员情况。
现在这一块是个巨大的漏洞,全国都是,几乎全部都是造假。”
“这么严重?”
“昂,所以要查,要严查严办追究责任,正好对行业进行一次清理,去芜存菁,更有利于后面的工作和发展。”
张冠军看了看张铁军:“那,实业公司呢?”
“咱们肯定都是真的呀,妥妥的八大员制度,我怎么可能让犯这种错误?”
“也是。”
“让我去学校干什么?”
“不是我,”张冠军抽抽脸:“是学校的老师还有学生,早就在说想见见你了。”
“……我不信。”
“真的,历史系。”
“那现在叫我去干啥?”
“和大家见见面呗,对个话,咱们的历史系和外面差异有点太大了,别说老师学生,我心里都没底,那对劲儿吗?”
张铁军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对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