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不是装的
苏振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这个问题戳中了痛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空气里的灰尘在阳光的缝隙里浮动，安静得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
林晓晓攥紧了守印令牌，能感觉到苏振海身上散发出的恐惧，不是装的。
过了足足半分钟，苏振海才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所有人都叫他‘先生’。”
“先生？”苏明皱眉，“就这两个字？”
“嗯。”苏振海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来不在人前露面，每次都是通过加密频道发号施令，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很苍老，和你描述的那个声音很像。”
果然是那个神秘的“老板”。
“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苏明追问。
苏振海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没人见过他。组织里等级森严，只有核心成员才有机会和他直接联系，我这种‘叛徒’身份的，只能接触到中层。”
“叛徒身份？”林晓晓抓住了关键词。
苏振海苦笑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叛”字，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这是组织给我的标记。”他说，“他们知道我对组织并非忠心耿耿，一直防着我，给我安排的都是些边缘任务，就是想让我和你们自相残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苏明的心沉了沉。
这么说来，之前的追杀，那些影卫，甚至明哲的出现，都是组织计划好的？
用亲情和仇恨当诱饵，让他们互相撕咬？
“那张实验室的图纸，是怎么回事？”林晓晓指着苏明怀里露出来的纸角。
苏振海的目光落在图纸上，脸色凝重起来：“那是组织的核心基地，藏在……”
他突然停住了，耳朵动了动，眼神变得警惕：“有人来了。”
苏明和林晓晓立刻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
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正一步步朝着302靠近。
不是警察的脚步声，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是影卫。”苏振海压低声音，迅速从风衣里掏出一把手枪，塞给苏明，“拿着，会用吗？”
苏明点点头，他在矿上跟老矿工学过打鸟，对枪械不算陌生。
“你带林晓晓从窗户走，后面是消防通道。”苏振海指了指卧室的窗户，“我拖住他们。”
“那你怎么办？”苏明问。
“我自有办法。”苏振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记住，实验室在锁魂谷深处，找到‘核心’房间，里面有组织的罪证，还有……对抗‘先生’的关键。”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停住了。
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快走！”苏振海推了苏明一把。
苏明咬了咬牙，拉着林晓晓冲进卧室。
卧室的窗户积满了灰尘，苏明一脚踹开，外面果然是消防通道的铁架。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照顾好自己！”苏明回头喊了一声。
客厅里已经传来了枪声和打斗声。
苏振海的身影在烟雾里晃动，手里的枪不断喷火。
林晓晓拉住苏明，“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顺着消防通道往下爬，铁架晃得厉害，脚下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爬到二楼时，苏明回头看了一眼。
302的窗户里冒出黑烟，枪声停了。
他不知道苏振海是生是死。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别回头！”林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让我们走！”
苏明用力抹了把脸，加快速度往下爬。
两人冲到楼下，钻进旁边的小巷，一路狂奔，直到跑出老旧小区，钻进人潮汹涌的街道，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手里的枪被苏明藏进背包深处，冰冷的金属触感硌得人心里发慌。
“现在怎么办？”林晓晓问，眼睛红红的。
苏明掏出那个U盘和实验室图纸，“去锁魂谷。”
不管苏振海说的是真是假，锁魂谷的实验室，他们必须去。
那里有组织的罪证，有对抗“先生”的关键，或许……还有他爹和李明山更多的秘密。
“可是影卫可能就在后面追。”林晓晓担心地说。
“越是危险，越要去。”苏明握紧拳头，“我们不能让苏振海白白冒险。”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图纸，锁魂谷深处……
那个地方，他们之前去过一次，差点死在那里。
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要回去。
“我们先找个地方，把U盘里的东西看了。”苏明说。
两人找了家偏僻的网吧，开了个包间。
苏明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试了几次密码都不对，苏明突然想起苏振海刚才的话，输入“锁魂谷”三个字。
文件夹开了。
里面是一段视频，还有一份文档。
视频的画面很模糊，像是用针孔摄像头拍的。
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实验室，摆满了各种仪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忙碌，其中一个背影，苏明看着很熟悉。
是老矿长！
他怎么会在组织的实验室里？
苏明的心跳瞬间加速。
老矿长不是早就死了吗？
视频里的老矿长看起来很憔悴，头发花白，正在操作一台仪器，仪器屏幕上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像是“虚无”浊气的颜色。
突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身形佝偻，看不清脸。
老矿长看到他，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低着头，像是在行礼。
斗篷人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绿光。
老矿长点点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然后，斗篷人转身离开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明和林晓晓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老矿长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在为组织工作？
那个斗篷人，难道就是“先生”？
“看文档。”林晓晓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明点开文档，里面是一份实验记录，署名是老矿长。
记录里写着，他们在研究如何将“虚无”浊气注入人体，制造出更强的影卫，而实验的“原材料”，竟然是……锁魂谷附近失踪的村民。
苏明的手猛地攥紧了鼠标，指节发白。
那些失踪的村民，不是被“虚无”吞噬了，而是被老矿长当成了实验品！
“这个畜生！”苏明咬牙切齿。
他一直以为老矿长是好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败类！
文档的最后，写着一行字：“‘先生’的计划即将完成，‘容器’已找到，只差最后一步……”
容器？
什么容器？
苏明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锁魂谷……我们必须去。”林晓晓的声音很坚定，“不管那个‘容器’是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苏明点点头，关掉电脑，把U盘拔下来收好。
两人刚走出网吧，苏明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电流声的苍老声音：“苏明，好久不见。”
是“先生”！
苏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苍老的声音笑了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爹苏振海，现在在我手里。”
苏明的脑子“嗡”的一声，“你把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就是想请他喝杯茶。”“先生”的声音带着恶意，“如果你想让他活着，就一个人来锁魂谷，带上启印玉佩和守印令牌。记住，一个人来，别耍花样，否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了。
紧接着，是苏振海的声音，很虚弱：“别……别来……是陷阱……”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苏明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陷阱？
他当然知道是陷阱。
但他不能不管苏振海。
那是他爹。
“他是故意的。”林晓晓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他知道你不会不管你爹，想引你去送死。”
“我知道。”苏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但我必须去。”
他不能让苏振海为了他再次出事。
更不能让“先生”的阴谋得逞。
“我跟你一起去。”林晓晓说，语气不容置疑，“你忘了干尸说的话？合则生，分则死。我们分开，才是真的掉进陷阱。”
苏明看着她，林晓晓的眼睛很亮，没有丝毫畏惧。
他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两人买了些野外生存的装备，又找了辆二手车，朝着锁魂谷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从城市到小镇，再到山路。
苏明握着方向盘，心里思绪万千。
苏振海到底是真的被抓了，还是和“先生”演的一出戏？
老矿长为什么会背叛？
那个“容器”到底是什么？
还有明哲，他真的死了吗？
沼泽里那双红色的眼睛，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车开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锁魂谷附近的山脚下。
这里比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更荒凉了。
路边的树木都枯萎了，地面泛着诡异的黑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虚无”浊气，比迷雾沼泽里的还要浓。
“不对劲。”林晓晓皱着眉，守印信物烫得厉害，“这里的‘虚无’浊气，比上次浓了十倍不止。”
苏明也感觉到了，启印玉佩在胸口发烫，像是在预警。
“‘先生’肯定在搞什么鬼。”苏明把车停在隐蔽的地方，“我们步行进去，小心点。”
两人背上背包，小心翼翼地走进锁魂谷。
谷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
地上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白骨，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像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蜂巢。
“那就是……实验室？”林晓晓指着建筑说。
苏明点点头，图纸上的布局，和这座建筑完全吻合。
建筑的门口，站着两个影卫，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塑。
“我们怎么进去？”林晓晓问。
苏明观察了一下，“硬闯肯定不行，找侧门。”
两人绕到建筑后面，果然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没有守卫。
苏明用工兵铲撬开门锁，两人悄悄溜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油灯，散发着昏暗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门都关着，里面传来隐约的嘶吼声，像是被囚禁的野兽。
“是实验失败的影卫。”苏振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明和林晓晓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苏振海就站在他们身后，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看起来受了伤。
“你怎么在这？”苏明惊讶地问。
“我逃出来的。”苏振海喘着气，“快跟我走，‘先生’在核心房间，他已经开始启动‘容器’了！”
他拉起苏明就往走廊深处跑。
林晓晓赶紧跟上。
跑过一个拐角，苏振海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一扇门：“就是那里，快！”
苏明没多想，冲过去拉开门。
门后面，不是什么核心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牢笼里，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他的身体被暗红色的藤蔓缠绕着，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眼睛是纯粹的红色，没有瞳孔，正是……明哲！
他没死！
而且，变成了这副模样！
“小心！”林晓晓大喊。
明哲看到苏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朝他扑过来，撞在笼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笼子剧烈摇晃，却没破。
苏明这才发现，笼子是用特殊的金属做的，上面刻着守印家族的符号，像是在封印。
“这是……”苏明看向苏振海。
苏振海脸上的焦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笑容：“他就是‘容器’啊，苏明。”
苏明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明哲是‘先生’准备的‘容器’，用来承载‘虚无’本源的‘容器’。”苏振海的声音变得冰冷，和之前的温柔判若两人，“而你，就是激活这个容器的钥匙。”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苏明的胸口刺去！
那把匕首，和苏明爹留给他的那把，一模一样！
上面刻着的“明”字，在油灯下闪着寒光。
苏明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匕首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你不是我爹！”苏明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长得和苏振海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神，他的气息，都和之前那个充满无奈的父亲完全不同。
“还算聪明。”假苏振海笑了，伸手在脸上一抹。
他的脸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慢慢变形，最后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一张和明哲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苍老，眼神里充满了疯狂。
“我是李明山。”他说，“或者，你该叫我……明哲的爹。”
李明山？
他不是被“虚无”吞噬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还变成了苏振海的样子？
苏明的脑子一片混乱。
“很惊讶？”李明山笑着，用匕首指着笼子里的明哲，“当年我确实被‘虚无’感染了，但我没死，反而和‘虚无’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帮它找到合适的‘容器’，它就给我力量，让我报仇。”
“报仇？”苏明不解，“你要报什么仇？”
“报什么仇？”李明山的眼神变得狰狞，“报苏振海的仇！他当年为了自保，把我推给了‘虚无’！他才是真正的叛徒！”
又是一个版本的真相！
苏明彻底懵了。
到底谁才是叛徒？
谁的话才是真的？
“你说的都是假的！”林晓晓突然喊道，守印信物发出白光，“我奶奶说过，守印家族的符号能识别谎言，你身上的气息，充满了谎言！”
李明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阴冷：“小姑娘，既然你知道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突然吹了声口哨。
走廊两端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十几个影卫冲了过来，堵住了去路。
笼子里的明哲也变得更加狂暴，不断撞击着笼子，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上面的守印符号正在慢慢变暗。
“‘先生’很快就会来，等明哲完全吸收‘虚无’本源，你们所有人，都得死！”李明山狞笑着，匕首再次朝着苏明刺来。
苏明握紧工兵铲，迎了上去。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但他知道，现在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真正的真相。
就在这时，核心房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整个实验室都在摇晃，墙壁上的油灯纷纷掉落在地，燃起了火焰。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实验室，带着兴奋和疯狂：
“成功了！‘虚无’本源，终于属于我了！”
是“先生”！
他启动了“容器”？
苏明心里一紧，看向笼子里的明哲。
明哲的身体正在膨胀，暗红色的藤蔓越来越粗，眼睛里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笼子上的守印符号，彻底熄灭了。
“哐当！”
笼子被明哲硬生生撞破了！
他朝着苏明扑过来，嘴里嘶吼着：“苏明……死！”
苏明和林晓晓被影卫和明哲前后夹击，陷入了绝境。
而在实验室的最深处，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祭坛前。
祭坛上，漂浮着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正是“虚无”本源。
雾气缓缓注入一个躺在祭坛上的人身体里。
那个人，有着一张和苏明一模一样的脸。
斗篷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赫然是……老矿长！
他看着祭坛上的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苏明啊苏明，你以为你是启印传人？不，你只是我准备的，最好的‘容器’啊……”
祭坛上的“苏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属于“虚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