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别回头
苏明拉着林晓晓往祠堂冲，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可他半点没心思顾及。
浓烟裹着焦糊味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
离祠堂越近，那股不安就越强烈，像有只手在胸腔里反复搅动。
“大伯！苏振江！明哲！”苏明扯开嗓子喊，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声里显得格外单薄。
祠堂的大门已经烧得变形，红漆剥落，露出里面焦黑的木头。
房梁“咔嚓”一声断了，带着火星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滚烫的灰尘。
林晓晓急得眼圈发红，手里的守印令牌白光暴涨，试图用力量压制火势，可火焰像是活的，避开白光往别处蔓延，越烧越旺。
“这样不行！”苏明咬咬牙，脱下外套蘸了旁边水缸里的水，“我进去看看！”
“别去！太危险了！”林晓晓死死拉住他。
房檐上的瓦片不断往下掉，随时可能塌下来。
“他们可能还在里面！”苏明甩开她的手，外套往头上一罩，弯腰就往火场里冲。
浓烟瞬间包裹了他，能见度不足一米，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生疼。
他摸索着往厢房的方向走，嘴里不停喊着三个人的名字。
没人回应。
只有火焰吞噬木头的“噼啪”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厢房的门已经烧没了，里面的床铺桌椅全成了火团。
苏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他们没逃出来？
“苏明！快出来！”林晓晓在外面大喊，声音带着哭腔。
房梁又开始往下掉灰，头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塌。
苏明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火场深处，转身往外冲。
刚跑出祠堂，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整座祠堂塌了下去，掀起漫天火星和黑烟。
苏明被气浪掀得踉跄了几步，回头看着那片火海，喉咙发紧。
大伯。
苏振江。
明哲。
他们就这么没了？
林晓晓跑过来扶住他，两人站在火场前，谁都没说话。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是村里有人报了警。
苏明拉着林晓晓往旁边的树林里躲。
他们现在不能暴露。
祠堂里的秘密，他们的身份，还有那些黑衣人……太多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躲在树林里，看着消防员忙碌地灭火，看着村民们围在警戒线外议论纷纷，苏明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碎了，是刚才冲进火场时被砸的。
林晓晓的手机也没信号，山村太偏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晓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明望着火场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去找无妄城。”
必须去。
为了影的牺牲，为了大伯他们可能还活着的希望，为了阻止父亲。
“可我们不知道怎么去，也不知道‘虚无’的信徒会不会再来……”林晓晓的声音里带着茫然。
“总会有办法的。”苏明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血泉精华的小瓶子，阳光透过玻璃瓶，里面的金色光点闪闪发亮，“影说，这东西或许能对付我父亲。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没来得及说。”
他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摸了摸胸口的“影”字玉佩。
玉佩安安静静的，没任何动静。
影……真的出事了吗？
“我们先离开这里。”苏明拉着林晓晓，“去市区，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查无妄城的线索。”
林晓晓点点头，擦掉眼泪，握紧了手里的守印令牌。
不管前路多难，她都要跟着苏明走下去。
两人绕过警戒线，沿着山路往村外走。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才到村口的公路边。
拦了辆过路的货车，给了司机几百块钱，才搭上顺风车往市区去。
货车里堆满了货物，空间狭小，颠簸得厉害。
苏明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祠堂的大火。
影的消失。
父亲的威胁。
无妄城的秘密。
还有大伯他们的生死……
无数念头缠在一起，像团乱麻。
他掏出那个装着血泉精华的瓶子，借着从货车缝隙透进来的光仔细看着。
金色的光点在液体里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母亲的意识体，影的牺牲，都和这东西有关。
它到底有什么用？
能杀死被“虚无”控制的父亲吗？
还是……有别的作用？
“你说，大伯他们会不会没死？”林晓晓突然问，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
苏明睁开眼，看着她：“希望如此。”
他其实心里没底。
那场火那么大，祠堂塌得那么快……能逃出来的可能性太小了。
可他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刚刚认回的亲人，刚刚和解的关系，就这么没了。
货车摇摇晃晃地走了四个多小时，才到市区边缘。
苏明和林晓晓在路口下了车，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时间有些恍惚。
从与世隔绝的山村，到危机四伏的锁魂谷，再到这繁华都市……像做了场漫长的梦。
“先找个酒店住下。”苏明说，“再买个新手机，联系外界。”
两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刚放下行李，苏明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心里一动，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虚弱又急促：“苏明……是我……明哲……”
苏明的心脏猛地一跳：“明哲？你没事？你在哪里？大伯和苏振江呢？”
“我们……我们逃出来了……”明哲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喘，“在……在城西的废弃仓库……快来……苏振江他……他快不行了……”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逃出来的？苏振江怎么了？”苏明急道。
“电话里说不清楚……快来……晚了就……”明哲的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断了。
苏明赶紧回拨，对方已经关机了。
“怎么了？”林晓晓看着他脸色不对，赶紧问。
“是明哲！他们逃出来了！在城西废弃仓库，苏振江出事了！”苏明抓起外套，“快走！”
两人冲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司机是个话痨，一边开车一边念叨：“你们去那仓库干嘛？那边邪乎得很，前几年烧死过好几个人，后来就废弃了，晚上都没人敢靠近……”
苏明没心思听他废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
城西的废弃仓库比他们之前去的那个工厂还要破败，墙皮剥落，窗户玻璃全碎了，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垃圾，散发着恶臭。
苏明和林晓晓对视一眼，握紧手里的武器——苏明是工兵铲，林晓晓是守印令牌。
小心翼翼地推开仓库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怪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仓库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明哲？大伯？”苏明压低声音喊。
角落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
苏明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
只见明哲蜷缩在地上，胳膊上缠着布条，渗出血迹。
苏振江躺在他旁边，脸色惨白，胸口插着一把短刃——正是那些“虚无”信徒用的那种泛着黑气的短刃。
苏振海（大伯）靠在墙边，额头抵着膝盖，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大伯！”苏明赶紧冲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很微弱。
“怎么回事？”林晓晓蹲下身，拿出守印令牌，白光笼罩住苏振江和苏振海，试图用力量稳住他们的伤势。
明哲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是……是那些黑衣人……他们在祠堂周围埋伏好了……火刚烧起来，他们就冲进来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苏振江为了护着我和大伯……被他们用刀捅了……大伯也被打晕了……我们……我们是趁他们不注意，从后窗跳出来的……”
苏明看着苏振江胸口的短刃，刃上的黑气正在往他身体里钻，原本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
“这刀有问题！”苏明赶紧想把刀拔出来。
“别碰！”林晓晓拦住他，脸色凝重，“这上面有‘虚无’的毒素，强行拔出来，他会死得更快。”
苏明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苏振江痛苦地皱着眉，呼吸越来越微弱，心里急得像火烧。
“那怎么办？守印令牌的力量好像压制不住……”林晓晓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令牌的白光越来越暗。
苏明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血泉精华的小瓶子：“这个！血泉精华！影说可能有用！”
他拧开瓶盖，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瓶子里的金色光点像是受到了吸引，朝着苏振江胸口的短刃飞去。
落在黑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竟然开始消退了！
“有用！”苏明眼睛一亮，赶紧把瓶子往苏振江胸口倾斜。
更多的金色光点涌出来，包裹住短刃，一点点逼退那些黑气。
苏振江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太好了……”林晓晓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苏明把瓶盖拧紧，刚想说话，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却很密集。
不止一个人。
“不好！他们来了！”明哲脸色一变，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又跌坐回去。
苏明迅速关掉手电筒，仓库里陷入一片漆黑。
他拉着林晓晓躲到一堆废弃的钢材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仓库中央。
“人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
“明明看到他们往这边跑了……”另一个声音说。
“搜！仔细点！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四散开来，朝着仓库各个角落走去。
苏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身上有伤，硬拼肯定不行。
怎么办？
就在这时，靠在墙边的苏振海（大伯）突然动了动。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像是失去了意识。
但他的手，悄悄摸向了怀里。
苏明记得，他怀里有个小药瓶，装着黑色的药丸。
那是什么药？
“这边有动静！”一个黑衣人喊道，朝着苏振海的方向走去。
苏振海（大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他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塞进嘴里。
几乎是瞬间，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贲张，皮肤变成了青黑色，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像野兽的爪子。
“嗬……”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猛地冲向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爪子撕开了喉咙，鲜血喷了一地。
其他黑衣人吓了一跳，纷纷转身看向苏振海（大伯）。
“这老头……怎么回事？”
“管他怎么回事！杀了他！”
几个黑衣人举着短刃冲了上去。
苏振海（大伯）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避攻击，只是一味地撕咬、抓挠。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离谱，短短几秒，又有两个黑衣人倒在他手下。
但他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黑气不断往他身体里钻，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疯狂地攻击。
苏明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温和的大伯吗？
那黑色药丸到底是什么？
“他在燃烧生命力！”林晓晓的声音带着震惊，“守印令牌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气息在快速流失！”
苏明的心猛地一沉。
燃烧生命力？
也就是说，他在用自己的命换力量？
“我们得帮他！”苏明握紧工兵铲。
“不行！他们人太多了！”林晓晓拉住他，“而且你看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分不清敌我了！”
果然，苏振海（大伯）解决了那几个黑衣人后，眼神变得更加疯狂，开始在仓库里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了明哲藏身的地方。
“不好！”苏明低呼一声，想冲过去。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不愧是启印家族的人，连这种禁术都敢用。”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身形挺拔，声音熟悉得让苏明浑身一僵。
是他的父亲，苏振海。
他竟然亲自来了。
苏振海（大伯）看到他，像是受到了刺激，嘶吼一声，猛地冲了过去。
苏振海（父亲）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在苏振海（大伯）快要冲到他面前时，他轻轻一挥手。
黑雾瞬间化作一条黑色的锁链，缠住了苏振海（大伯）的身体。
“嗬……”苏振海（大伯）疯狂挣扎，青黑色的皮肤爆起青筋，可锁链越收越紧，勒得他骨头“咯吱”作响。
“大哥，别挣扎了。”苏振海（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用了禁术，生命力已经快耗尽了，撑不了多久的。”
苏振海（大伯）瞪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痛苦，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把他们都带走。”苏振海（父亲）没再看他，对身后跟着的几个黑衣人命令道。
黑衣人立刻朝着明哲和苏振江走去。
“住手！”苏明再也忍不住，从钢材后面冲了出来，工兵铲直指苏振海（父亲），“放了他们！”
林晓晓也跟着冲了出来，守印令牌白光暴涨。
苏振海（父亲）转过头，兜帽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落在苏明身上，带着一丝玩味：“我的好儿子，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干什么？”苏振海（父亲）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疯狂，“当然是带你回家。你是我儿子，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应该和我一起，掌控‘虚无’，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我不会跟你走的！”苏明握紧工兵铲，“你已经被‘虚无’控制了，你不是我父亲！”
“是不是，由不得你说了算。”苏振海（父亲）的眼神冷了下来，“把他抓起来，活的。”
几个黑衣人立刻朝着苏明围过来。
林晓晓挡在他身前，守印令牌的白光化作几道光刃，朝着黑衣人飞去。
“不自量力。”苏振海（父亲）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黑雾瞬间挡住了光刃，光刃和黑雾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最后同时消散。
林晓晓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
她的力量，根本不是对手。
苏明拉着她，往后退了退，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黑衣人。
怎么办？
打不过。
逃不掉。
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苏明胸口的“影”字玉佩突然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烫，而是像火烧一样。
紧接着，一道白光从玉佩里冲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一个人影。
是影。
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只是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很多，身体也有些透明。
“影！”苏明又惊又喜。
影冲他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来拖住他们，你们带苏振江和明哲走！”
他看向苏振海（父亲），眼神冰冷：“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快要消散的意识体，也敢拦我？”苏振海（父亲）不屑地笑了笑。
影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
仓库里散落的铁器突然漂浮起来，朝着苏振海（父亲）和黑衣人砸过去。
“雕虫小技。”苏振海（父亲）周身黑雾暴涨，挡住了所有铁器。
但这短暂的阻拦，已经给了苏明机会。
“走！”苏明背起苏振江，林晓晓扶起明哲，朝着仓库后门跑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苏振海（父亲）怒吼一声，就要追上来。
影突然冲到他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意识力量凝聚成一把光剑，刺向他的胸口。
“找死！”苏振海（父亲）侧身躲过，一掌拍在影的胸口。
影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作点点白光，眼看就要消散。
“影！”苏明回头大喊，眼睛通红。
影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无妄城……钥匙……在……”
他的话没说完，身体就彻底消散了。
“影——！”苏明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愤怒。
“别回头！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