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平衡者
苏明看着影背后那对圣洁的白色翅膀，还有他手里那把半印半牌的钥匙，脑子像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
平衡者？
母亲用生命本源创造的？
这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消化不了。
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苏振海（父亲）周身的黑雾已经蔓延到脚边，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些隐藏在雾里的红眼睛越来越近，嘶吼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准备好了。”苏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不管前路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影点点头，将钥匙高高举起。
钥匙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半是启印玉佩的温润白光，一半是守印令牌的清冷银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往后退。
苏振海（父亲）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拦住他们！”
那些黑衣人像是没看到光柱的威胁，举着短刃就冲了上来。
“晓晓，护好明哲！”苏明大喊一声，捡起地上的石头就迎了上去。
林晓晓立刻将明哲拉到身后，守印令牌的白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他们身前。
影握着钥匙，翅膀一扇，飞到半空中，光柱随着他的动作倾斜，朝着黑衣人扫了过去。
被光柱扫到的黑衣人瞬间发出惨叫，身体像融化的冰一样，化作黑烟消散了。
“这才像样。”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像是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苏明看得目瞪口呆。
这才是影真正的实力？
之前在仓库里，他果然是留了手，或者说，是没恢复到最佳状态。
“别发呆！”影朝着他喊了一声，“钥匙只能暂时逼退他们，我们得趁机打开无妄城的入口！”
苏明回过神，一边躲避着漏网黑衣人的攻击，一边朝着影的方向跑。
林晓晓和明哲也跟了上来，守印令牌的屏障不断扩大，将三人护在中间。
影落在苏明身边，将钥匙递到他面前：“需要你的血。”
“我的血？”苏明愣住了。
“启印家族的血脉，是激活钥匙的最后一步。”影点头，眼神示意他快点。
苏明没犹豫，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头，在手掌上划了道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影握住他的手，将血滴在钥匙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鲜血滴在钥匙上，瞬间被吸收，原本半白半银的钥匙突然变成了纯金色，上面的花纹像是活了一样，开始流转。
同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以他们为中心，地面裂开一道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里面透出柔和的金光。
“这就是……无妄城的入口？”林晓晓看着脚下的裂缝，眼睛瞪得大大的。
“是，但也不是。”影的脸色有些凝重，“这只是通道，真正的无妄城，在意识空间里。”
“意识空间？那我们怎么进去？”明哲问，声音有点发颤。
“跟着我，不要松手。”影握住苏明的手，又示意林晓晓和明哲抓紧彼此。
苏振海（父亲）的怒吼声从黑雾中传来：“想跑？没那么容易！”
一道粗壮的黑色锁链从雾里飞出来，朝着他们缠了过来。
“快走！”影大喊一声，拉着苏明纵身跳进了裂缝里。
林晓晓和明哲也赶紧跟着跳了下去。
就在他们的身体消失在裂缝中的瞬间，黑色锁链也到了，却被裂缝边缘的金光弹了回去。
裂缝开始缓缓合拢，将黑雾和愤怒的嘶吼声彻底隔绝在外。
下落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苏明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柔软的屏障，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脚下是坚实的白色地面，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软软的，却很稳。
四周一片空旷，看不到边际，只有远处隐约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像是高楼大厦，又像是山川河流。
“这里就是……意识空间？”苏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算是吧。”影收起翅膀，钥匙已经变回了半白半银的样子，被他握在手里，“无妄城就在前面，那些影子就是城市的轮廓。”
他指了指远处的模糊影子：“不过，意识空间很不稳定，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而且……”
他话没说完，四周的白色突然开始扭曲。
那些模糊的影子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开始扩散、变形，很快凝聚成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老矿长，被影杀死的黑衣人，还有在锁魂谷牺牲的那些守印族人……
他们的脸色都很苍白，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一样，朝着苏明他们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林晓晓握紧守印令牌，白光再次亮起。
“意识残留。”影的脸色沉了下来，“无妄城是所有意识的终点，这里残留着无数死去的意识碎片，它们会被活人的意识吸引，攻击我们。”
“那怎么办？”明哲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别被它们碰到！”影喊道，“这些意识碎片里，掺杂着‘虚无’的气息，碰到会被同化的！”
他拉着苏明往旁边躲闪，躲开一个老矿长模样的意识体。
那意识体扑了个空，撞到地上，化作点点黑灰消散了。
苏明看得心惊肉跳。
被同化？
是变成像父亲那样被“虚无”控制的怪物吗？
“往城中心走！”影一边拉着苏明躲避，一边喊道，“那里有‘虚无’的核心，也是意识空间最稳定的地方！”
林晓晓和明哲赶紧跟上，守印令牌的白光不断扫向那些围过来的意识体，将它们逼退。
可意识体越来越多，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苏明的体力很快就消耗殆尽，手掌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开始流血。
血滴落在白色的地面上，没有渗透进去，而是像珍珠一样滚落到一边。
奇怪的是，那些意识体看到血滴，竟然纷纷后退，像是很害怕。
“你的血……能克制它们？”影注意到了这一点，眼睛一亮。
苏明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可能是因为……我有启印和守印的双重血脉？”
“太好了！”影拉着他，“往前面跑，用你的血开路！”
苏明没犹豫，忍着疼，将流血的手掌在地上划过。
一道血线出现在地面上，那些原本围过来的意识体像是遇到了火焰，纷纷避让，让出了一条通道。
“快走！”苏明拉着影，林晓晓和明哲紧随其后，沿着血线往前跑。
速度快了很多。
那些意识体虽然不甘心，却不敢靠近血线，只能在后面嘶吼着追赶。
跑了约莫半个小时，远处的模糊影子越来越清晰。
真的是一座城市。
和现实世界的城市很像，有高楼大厦，有街道，有路灯，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的，像是老照片。
“那就是无妄城。”影指着城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核心就在那栋楼里。”
那是一栋像是塔一样的建筑，高耸入云，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光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光球是什么？”林晓晓问。
“‘虚无’的本源核心。”影的眼神变得复杂，“也是……所有意识的能量来源。”
四人加快脚步，进入了无妄城。
城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活物，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哭泣。
街道两旁的建筑门窗紧闭，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小心点，这里面的意识体，比外面的更强。”影提醒道。
话音刚落，旁边一栋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探出头，朝着他们招手，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是林秀雅的样子。
“妈？”苏明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心脏狂跳。
“别过去！”影一把拉住他，“是假的！是意识碎片形成的幻觉！”
苏明这才反应过来，母亲的意识体已经消散了，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强忍着冲过去的冲动，跟着影继续往前跑。
那个“林秀雅”见他们没停下，脸上的微笑瞬间变成了狰狞，从窗户里跳了出来，朝着他们扑过来。
影反手一挥，钥匙发出一道光芒，将“林秀雅”打散了。
“这里的意识碎片，会变成你最想念的人，引诱你停下。”影的声音很严肃，“千万别上当！”
苏明点点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连在意识空间里，都能看到母亲的幻觉吗？
他到底……有多想念她？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如影所说，不断有幻觉出现。
有苏明的父亲（没被控制时的样子），有影（在向日葵花田里的样子），甚至还有苏振海（大伯）和苏振江，都在路边朝着他们招手，说着各种引诱他们停下的话。
苏明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幸好有影和林晓晓提醒。
明哲也遇到了幻觉，是他去世的父母，他差点就跟着走了，被林晓晓一把拉了回来。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栋塔楼下。
塔的大门紧闭，上面刻着和钥匙一样的花纹。
“钥匙插进去。”影将钥匙递给苏明。
苏明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大门上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
钥匙和锁孔完美契合。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顶端的光球散发着光芒，照亮了一条旋转楼梯。
“上去吧。”影率先走了进去。
苏明、林晓晓和明哲也跟了进去。
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楼梯是螺旋形的，一圈又一圈，像是没有尽头。
四人默默地往上爬，谁都没说话。
越往上爬，空气就越稀薄，而且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像是有座山压在身上。
苏明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林晓晓和明哲的情况也不太好，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只有影，像是没受到任何影响，步伐稳健。
“还有多久？”明哲喘着气问。
“快了。”影抬头看了一眼顶端的光球，“就在上面。”
又爬了十几分钟，他们终于来到了顶楼。
顶楼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荡荡的，只有正中间悬浮着那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约莫有一人高，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像是无数个意识。
“这就是……‘虚无’的核心？”苏明看着光球，眼神复杂。
他一直以为“虚无”是邪恶的，是黑色的，没想到核心竟然是白色的，还这么……纯净。
“‘虚无’本身没有善恶。”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它只是一种能量，一种承载意识的容器。之所以会被认为是邪恶的，是因为使用它的人，心存恶念。”
苏明愣住了。
和母亲意识体说的一样。
“虚无”并非全是恶。
“那老矿长和我父亲……”
“他们被欲望吞噬，用恶念污染了‘虚无’，才让它变得邪恶。”影看着光球，眼神悠远，“其实，‘虚无’的核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使用者的内心。”
苏明若有所思。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林晓晓问。
“净化被污染的部分，平衡‘虚无’的能量。”影看向苏明，“只有你能做到，你是双重血脉，能同时容纳启印和守印的力量，也能……平衡‘虚无’。”
苏明的心跳开始加速：“怎么做？”
“把手放上去。”影指着光球，“用你的意识去感应它，找到被污染的部分，用启印和守印的力量去净化。”
苏明犹豫了一下。
他能做到吗？
如果失败了呢？
“相信自己。”林晓晓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没受伤的手，“你可以的。”
明哲也点点头：“我们相信你。”
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这是你的使命。”
苏明深吸一口气，走到光球前，缓缓伸出手。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光球的时候，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光球开始闪烁，里面的光点变得狂躁，像是在挣扎。
“怎么回事？”林晓晓脸色一变。
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门口的方向：“他来了。”
“谁？”苏明问。
“你父亲。”影的声音凝重，“他竟然也能进入意识空间。”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苏振海（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斗篷已经不见了，露出了里面的衣服，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像是血液干涸后的样子。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我的好儿子，你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苏明握紧拳头，挡在光球前。
“因为……我和‘虚无’已经融为一体了。”苏振海（父亲）笑着说，周身开始弥漫出黑雾，“它在哪里，我就能感应到哪里。”
黑雾迅速蔓延，笼罩了半个空间，那些原本温和的光点遇到黑雾，开始变得暗淡、扭曲。
“不好！他在污染核心！”影大喊一声，举起钥匙，朝着苏振海（父亲）冲了过去。
“拦住他！”苏振海（父亲）怒吼一声，黑雾中凝聚出几个黑色的影子，朝着影扑了过去。
影挥舞着钥匙，和影子缠斗起来。
“苏明！快！净化核心！”影一边战斗，一边朝着苏明喊。
苏明不再犹豫，将手按在了光球上。
一股温暖的能量瞬间涌入他的身体，流遍四肢百骸，之前的疲惫和疼痛都消失了。
同时，他的意识像是被拉入了光球内部。
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有老矿长研究“虚无”的疯狂，有父亲被诱惑的挣扎，有母亲偷偷保护影的温柔，有影在实验室里孤独的身影……
还有很多很多陌生人的记忆碎片，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这就是……所有意识的集合？
他看到了被污染的部分。
是一团巨大的黑色能量，像墨汁一样，在纯净的白光中扩散，吞噬着那些细小的光点。
那是父亲和老矿长的恶念凝聚而成的。
苏明集中精神，调动体内启印和守印的力量。
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涌入光球，朝着那团黑色能量包裹过去。
黑色能量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反抗，不断冲击着白光的包围。
苏明的额头渗出冷汗，意识开始动摇。
好难。
这股黑色能量太强了。
“别放弃！”林晓晓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想想影，想想大伯，想想你母亲！”
苏明猛地回过神。
对。
不能放弃。
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
他咬紧牙关，加大了力量的输出。
白光越来越亮，一点点压缩着黑色能量的范围。
苏振海（父亲）看到这一幕，怒吼一声，摆脱了影的纠缠，朝着苏明冲了过来。
“休想！”影立刻追了上去，从背后一脚踹在他的背上。
苏振海（父亲）踉跄了一下，回过头，眼神怨毒地看着影：“你这个废物克隆体，又想坏我的好事？”
他周身的黑雾暴涨，凝聚成一把黑色的长剑，朝着影刺了过去。
影举起钥匙，和他缠斗在一起。
两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黑色的剑光和金色的钥匙光芒不断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晓晓和明哲想上去帮忙，却被黑雾中不断涌现的影子缠住了。
顶楼的空间里，一片混乱。
苏明全神贯注地净化着黑色能量，对周围的打斗充耳不闻。
他能感觉到，黑色能量在一点点减弱，光球里的光点也开始变得稳定、明亮。
就快成功了。
就在这时，苏振海（父亲）突然抓住一个空隙，摆脱了影，朝着苏明扑了过来。
“给我死！”
他手里的黑色长剑刺向苏明的后背。
影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喊：“苏明！小心！”
苏明也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可他现在不能动，一旦中断净化，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他听到了一声闷哼。
是林晓晓的声音。
苏明猛地睁开眼睛，回头看去。
林晓晓挡在他的身后，黑色的长剑刺穿了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服。
“晓晓！”苏明目眦欲裂。
“别管我……快……净化……”林晓晓的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着牙，用守印令牌的白光抵挡住苏振海（父亲）的进一步攻击。
“找死！”苏振海（父亲）怒吼一声，想抽出长剑。
就在这时，明哲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抱着苏振海（父亲）的腿，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苏振海（父亲）疼得大叫一声，一脚将明哲踹飞出去。
明哲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