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水变深了
烧烤店这边,赵肆已经叫人将彻底变成废人的南枭押了下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明月还是在南枭体内留下了一道神识和一道剑意,想罢这天下,除了仙后娘娘,没人没挡得住这一道剑意。清风也许可以,但他不敢。众不良人押解南枭的时候,南枭一直叫嚷着他是皇族,要求匹配相应的待遇。但赵肆整个过程都是没有与南枭说过一句话,不只是因为不屑,还因为他实在不想与这个造成了那么多蓝星生命死亡的混蛋多说一句话。赵肆听南枭嚷嚷的实在烦了,便让辛幼安卸掉了南枭的下巴,除了嫌他聒噪,还可以防止南枭咬舌自尽,不过赵肆想多了,南枭想自尽,母猪都能上树。等过段时间,赵肆这边忙活完了,就把这个蠢货运到泸州去,等甄苓儿和云心雨她们过来,再集中研究。这南蛮星人的身体构造比较特殊,可以提取自己的基因化身千万,甚至可以单独创研出一个家族,如果这种能力能被人类所用,是不是就可以为很多人保留多一次的容错机会?还有关于域外种族的一些秘密,赵肆也非常感兴趣,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所以,南枭就现在暂时先关押着吧,先磨一磨他的锐气,皇族?清月宗连域外种族的王都杀过,差一个什么狗屁皇族了?
南枭被押了下去,并严密看管了起来。赵肆回到烧烤店后院,喝着茶等待着王玄策那边的消息的时候。就在这时,辛幼安突然跑了过来,对赵肆说道:“侯爷,天虹的东家,张妍求见。”
这是赵肆第一次见到张妍本人。怎么说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那般惊艳。但是从眉眼上来看,还是可以看到很多与张居正和罗夫人的相似之处,七分像罗夫人,三分像张居正吧。虽然张妍没有罗夫人那样脱俗的美貌,也没有张居正那出尘的气度,但依旧让人见之感觉眼前一亮,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容貌与智慧兼具,性格又极度坚韧的女性。不过也许是这些年经历了种种挫折与悲伤,让岁月的锋刃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留下了不止一道痕迹。按理说像她这样的修行者,且家世不凡,不可能在这个年龄就看到她的眼角已经爬上了鱼尾纹,更不可能看见那三千青丝之中掺杂着丝丝白发。还有那眼神,虽然看上去依旧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坚毅,但那眼神深处的忧伤却逃不过赵肆的眼睛。是啊,青年丧夫,中年丧子,谁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抛开她的家世,抛开他的修为,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赵肆都不知道这些年,张妍是怎么挺过来的。特别是去年,她唯一支撑的精神支柱也坍塌了,现在南家灭亡,岳州城即将回归唐国的怀抱,赵肆也打算对岳州本地的一些势力,还有依附南疆的势力进行清算,就此,岳州城的事情就算是落下帷幕了。那么对于这个女人来说,以前的她活着是为了复仇,那么这些人都死了,她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赵肆可以感觉到她身体里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是一种寻求解脱的气息。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复仇,张妍可能早就崩溃了,早就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了。赵肆突然感觉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但是无论出于对罗夫人和张居正的尊敬,还是私底下的一些亲近关系,赵肆都不可能眼瞅着张妍放弃活的希望,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他要给张妍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南枭我抓住了,这里面还有一些事情可能你并不清楚,所谓南家的一些由来,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事让我之后慢慢向你解释。”赵肆挥挥手示意侍卫退下,当屋里只留下张妍和他两个人的时候,赵肆站起身,亲自上前为张妍斟上一杯茶,随后轻声说道。
“没有什么区别,我只要知道南家已经灭亡就可以了。至于剩下的那些帮凶或者从犯,就由唐律去定夺吧。侯爷定会看在家父家母的面上,为我的丈夫和孩儿伸冤做主。而且这件事查起来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主犯已经被抓,其家族也已经灭亡,我也算大仇得报,我在这里谢谢侯爷了。”张妍站起身,对着赵肆深深做了一个万福。她的眼中已经升腾起雾气,虽然努力的保持镇定,但是赵肆还是能听得出那声音中带着的一丝颤抖。
“你打算留在岳州还是回鑫陵?对,就是以前的黑殇城,回到那里去看看,看看张相和罗夫人。”赵肆虚扶了一下张妍,随后轻声问道。
“我哪里都不去了,就在岳州了,我的丈夫朱炽死在这里,我的儿子朱琦也死在这里,我打算就在这里陪他们。”张妍的声音让人觉得平静的有些心痛。赵肆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大概过了一分多钟的时间,张妍突然站起身,再次向赵肆做了万福,强颜欢笑的低声说道,“今天过来,主要就是见侯爷一面,当面谢谢侯爷出手消灭了南家,为我夫君和苦命的孩儿报了仇,张妍代他们谢过侯爷了。”
“张家姐姐,首先南家的灭亡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大势所趋,该放灭亡。其次,还有一些杀害你丈夫和孩子的凶手没有被绳之以法,这事我还会查下去。最后,……”赵肆突然想到了南枭的能力,于是下意识的试探道,“你还想朱琦回到你的身边吗?”
谁也不知道赵肆跟张妍说了什么,总之张妍从这个人离开之后,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渴望活下去,渴望生存,对未来充满了期望的神采。黎石以及天虹的护卫,包括后来专门来到岳州保护张妍的那些南疆的蛊族长老以及清歌剑宗的长老都很诧异,赵肆是用什么办法让一个心经死了的人能够重新焕发如此的活力。
“哎呀,没想到啊,我一个堂堂清月宗的宗主,到了最后还得想如何帮别人生儿育女,繁衍后代,我自己还都没有后代呢。”赵肆躲在房间里跟明月诉苦道。
“你没有后代怪谁呀,还不是怪你自己,瞳瞳多好的女孩,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把握不住啊,你怨谁呀?”明月在赵肆的识海中幻化出身形,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
“不是前辈,瞳瞳今年才成年啊,咱不能那么没底线啊,而且从赵疯子那一代到现在,我们赵家欠了顾家很多。特别是到了繁荣纪元的时候,顾家一直在默默的替赵家承受着所有的压力,我们欠他们太多了。此外,您也知道我的情况,想要祛除两个人的诅咒,难度实在太大,如果只祛除一个人的诅咒,再施展那个术,相信瞳瞳就可以成功解开祛除诅咒,快快乐乐的活下去。所以,所以……,所以我不想做伤害瞳瞳的事。”赵肆微微一笑,随后淡淡的说道。
“唉,是啊,你是不想做伤害顾瞳的事,那白伊一呢?白伊一为什么会死啊?你觉得这其中没有你的原因吗?你们赵家人背负的就是一种宿命。要么孤独终老,要么同生共死。你的选择呢?你怎么想的。”明月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同生共死就算了,我最多还有一年多的寿命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最大努力帮瞳瞳解除诅咒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让瞳瞳好好的活下去就足够了。至于清月宗,赵家这一脉啊,就到此结束吧。”赵肆看向天空,那夜空星光灿烂,仿佛不染尘埃。赵肆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但是他却总是觉得,在那夜空中,总会有那么一颗,在指引着他前行。
“你倒是想得开,你死了,你要我去哪里?”明月有些嗔怪的声音打断了赵肆对星河的畅想。
“还有若宁啊。这是我为清月宗选择的未来,总有一天我们这一代人会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总要交给这些宗门的未来,若宁就代表着宗门的未来,这就是传承。我相信她一定会把清月宗带上正轨,让清月宗重现的辉煌,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找到清月宗的宗门所在,重开山门。”赵肆微笑着说道。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不负责任吗?你把所有的压力都给了一个刚刚踏入扶摇境的一个小孩子身上。你呢?你做了什么?就为了完成那句所谓的由四始由四终的狗屁谶语?”明月在赵肆的识海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站在那里,她目光犀利的看向赵肆,低声说道。
“那您觉得我能做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不能修行的废物而已,能做的我都做了,你也知道我的寿元已经不足两年了。我要在这两年里做好所有的工作,为若宁铺平所有道路,为顾瞳解除掉这个诅咒,至于那个由四始由四终的谶语,呵呵,这就是命,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赵肆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但在明月的感觉里,赵肆的声音透露着无限的悲伤。明月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赵肆说,因为她感觉自己也什么也做不了,改变不了现在的现状,这也许真的就是命运吧。
赵肆没有再和明月说些什么,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知道有很多话说出来之后,不管是他还是明月都会很难面对这个现实。明月在漫长的岁月里辅佐过很多清月宗的宗主,这其中最多的就是赵家人。盛年早亡,这是一个破不开的诅咒。也许在这一个新的轮回里,赵肆将会用自己的生命去终结这一个来自星河诅咒。但是诅咒的结束,也许就代表了清月宗赵家的结束。明月很难过,她不知道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按理说她见过太多的生死,早该太上忘情,不会被情感所束缚,而且她只是一把仙剑,但是她就是替赵肆难过,替曾经那个被称为第一人的赵疯子难过。他们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清月宗付出了太多,包括为了顾家。但是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记得他们,有多少人理解他们,甚至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知道他们曾付出过什么,做过什么。也许有一天他们所做的这些事只能成为过往的一个传说,一个茶余饭后的故事,但是明月依旧希望有更多人记得他们,理解他们,传颂他们。
清晨时分,天策军陆续开始进城。这次进城的天策军大概是在六千人左右,还有大约四千人驻守在城外的关卡之上,主要是用来防备个别江湖散修、亡命徒、溃兵,以及伪装的陈都统和毛刺史的部下逃出岳州,所谓除恶务尽,就是这个意思了。不过天策军也在岳州城驻扎不了太长时间,待中州王麾下的天雄军一到,天策军这边就会将岳州城的城防完全交给天雄军管理,而参与进攻岳州城的天策军则会全员向朗州方向退去,在朗州完成集结之后,返回黔州。而天雄军则会在岳州和朗州进行短暂的驻防,直到朝廷那边派来新的官员,在稳定住岳州局势,重新将岳州的军政工作拉回正轨之后,才会分部撤离岳州,回到山南道的襄州城,当然,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在天策军一部进驻岳州城的时候,王玄策也坐镇岳州城指挥下留守在朗州城的天策军完成了对岳州溃兵的合围。岳州城的这些溃兵从脱离岳州开始,一路上非常顺利,几乎没有碰到任何唐国部队的阻拦,就安全的抵达了朗州城外的码头,但出身军伍的这些溃兵在这个时候也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那就是这一路过于安静,洞庭水军没有出现,朗州这边也没有巡防部队出现,等到他们登陆上岸之后,也没有人前来接应。但现在再考虑那些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有快速的将货物和人员卸下船,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洞庭湖范围,只要向南再逃个几百公里,他们就安全了。可是算无遗策的王玄策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按照王玄策副将传回来的消息,天策军刚刚打出照明弹,这两千多溃兵便瞬间陷入了混乱,其中真正敢于抵抗的也就百十来个,其他的一听见天策军的喊话,便立刻就选择了跪在原地投降,就是那负隅顽抗的百十来个溃兵,大多数也是被其他选择投降的溃兵乱枪打死的,少部分见大势已去,自己的同伴又被手下枪杀,于是也就放下了武器,选择了投降。这些溃兵,可以说是彻底的失去了胆气,他们主动交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所有财物,甚至很多人连审都还没审呢,就开始竹筒倒豆子般的将和他们有关系的江南世家门阀都供了出来。不过这里面的信息还需要进行甄别,此外,一些关键性的信息,王玄策的副将也不会让他们在这种场合什么都往外说。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可不只是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有些人说的东西甚至已经涉及到了朝堂之上的一些大人。所以王玄策的副将选择了将这些人全部押解到朗州大营,由专人单独看管。只等王玄策抵达朗州之后,由王玄策亲自审问,在这期间不允许任何人与这些人见面。
王玄策对于自己副将如此处理非常满意,因为他也知道这些人涉及的不只是江南道一两个家族。江南道之所以这些年一直游离在大唐朝廷的管辖之外,就是因为这些世家门阀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一个或几个家族,而是数不清的大小世家门阀组合在一起的综合体。除了外来的南家之外,几乎江南道有些名气的家族之间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比如联姻,比如商业合作等等。所以与这些溃兵有联系的,绝不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那几个中小家族,他们没有这个实力站队去对抗一个国家,他们身后一定还有更多更强大的势力在支持他们,操控他们。特别是在所有人都知道岳州城内的南家联合其他四大家族准备做垂死挣扎的时候,还有江南道的世家门阀在私底下为他们提供金钱和物资等方面的支持。甚至于这些家族还与岳州城的军方有所勾连,全方位的支持刺史府和都统衙门伙同五大家族反抗唐国朝廷,那这就不是简单的资敌了,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分裂行为,是在支持唐国内部的反叛势力,其性质与叛国无异。而这些家族参与叛国的情报和证据一定就掌握在这些溃兵手里,这是他们可以要挟那些家族帮助自己的筹码,也是一旦东窗事发,他们可以和朝廷讨价还价的救命符。王玄策将这些消息告诉了赵肆,赵肆想了想告诉王玄策这件事他不会参与,也希望王玄策不要参与,这是军方和文官系统的后期要做的事情,他一个没有实权的侯爷和王玄策一个常年驻守外地的实权将军,还是不要去碰为好。还有一个原因赵肆没有跟王玄策说,但王玄策却明白,那就是王玄策的祖父与父亲的事,赵肆怕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拿王孝感和王贞平的事来对付王玄策。除此之外,赵肆明白这些家族一定不只是和岳州城的这些官员有关系,岳州城的这些官员能够在这里坐这么长时,却没有遭遇任何调查,依旧安安稳稳的把持着岳州官场,就可以确定朝中一定也有一些大佬在保他们,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赵肆是理不清,也不想去理这本就不该自己去理的事儿了,那索性不去想,都就交给霍征,让他去忙活吧,有时候,文人杀起人来比武人还要狠。
天策军在进入岳州城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不是去维护治安,而是将四座城门完全关闭,将城防炮调整,将炮口转向城外。此后他们就站在城头上就静静的看着城中各大家族出手协助治安部队以及忠于朝廷的城防军部队,满城清剿那些被南家等几大家族雇佣来的江湖散修以及亡命徒,还有那些专门做地下生意的帮派分子,有的时候一些人的活路是建立在其他人的死路之上的,现在在岳州城的一条条街道上具象化了。不过,让赵肆感觉到很惊奇的是,在大清剿的过程中,岳州城的治安部队竟然发现了藏起来的十多名犹大人。他们是以商团的名义留在岳州城的,但很奇怪,这帮人没有为南家提供任何帮助,甚至和南家没有什么来往。经过初步审问得知,这些人只不过是在这里观察岳州以及整个江南的情况,将这些情报传回西荒,由西荒圣殿制定下一步计划,至于计划是什么,他们只是普通的犹大人,根本不知道。
来这些犹大人对于东方大陆的华夏土地一直是不死心啊,当然,赵肆也想一举捣毁西荒圣殿,只不过西荒那个地方的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想要出兵跟那里进行清剿实在太困难,不过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些人老鼠都从那里洞里赶出来,或许自己手上的战术核弹可以用一用。
赵肆正在考虑着如何处理那些犹大人,如何在未来去对付西荒的时候,另一个消息又传到了赵肆这里。那个号称江南采花四圣的家伙在刺身府中被找到了。在抓这四个家伙的时候,有个叫张文远的拼命的喊叫着,说自己有关于北方抵抗之弧的情报,他要献给赵肆,请求赵肆可以饶他一命。
北境的抵抗之弧?一个江南道的淫贼竟然知道抵抗之弧?赵肆只觉得万分诧异,这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帮人啊。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就像自己猜测的一样,这个抵抗之弧的领袖可能就是他认定的平南王李玉衡的儿子李恪奴。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的话,那这李恪奴和江南就并非没有联系,他曾随他的父亲南下征讨过南疆,一路从江北杀过来,对于江南的一些事,一些风土人物他应该是比较清楚的,而且他也独自带兵在南方打过几场恶战,比如平定过山民的叛乱等等。在这里留下一些自己的势力眼线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个淫贼怎么就认识李恪奴呢?看来这岳州城的水是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