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笔记

    萧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耳边反复回响着知世郎的话。

    他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最后的期待,抬头看向知世郎:“知世郎,有没有什么办法?唤醒刘备,或者……让刘备的记忆占据主导?”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弃。

    知世郎闻言,漆黑的月牙眼微微低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萧云,通过知世郎刚才的描述,你也应该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刘备原本的记忆,早已与那人的记忆彻底融合,没有丝毫拆分的可能,而他们两个人的本心,也在融合的那一刻,彻底消散了。”

    “毕竟将两滴墨水滴入水中容易,但再想将它们完全拆分成原来的两份,则是不可能的。”

    “严格来说,曾经那个活了几百年的他,和你记忆中的那个刘备,其实……都已经死了。”

    “眼前这个人,只是两段记忆融合后,诞生的全新生命,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意志,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你再执着于唤醒刘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萧云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真的听知世郎亲口说出答案,还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岸边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萧云的衣袍猎猎作响。

    血池中的池水愈发澄澈,已经能看到浅水处的碎石,曾经的血腥与邪异,早已消失不见,可萧云的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寒凉与空洞。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叹息,从地上传来。

    男子靠在岩石上,看着萧云的模样,眼底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有茫然,有悲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伤感。

    那声叹息,不知是在叹息自己这不伦不类的怪异存在,还是心中属于刘备的那部分在叹息。

    知世郎静静地飘在一旁,漆黑的月牙眼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萧云僵立了许久,才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翻涌的悲痛与绝望压了下去。

    他要弄清楚,刘备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次睁开眼,萧云缓步走到男子面前,没有看他,只是俯身,伸手摘下了男子腰间的储物袋。

    男子没有反抗,只是微微抬眼,看着萧云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依旧一言不发。

    萧云指尖用力,打开了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储物袋内的空间不算小,里面的东西堆积如山,绝大部分都是炼体用的丹药和药材,还有一些用来稳固气血的天材地宝。

    显然,男子这些年,一直在专注于炼体,这也与他之前想借助血魔之力冲击肉身化神的想法相吻合。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翻找着,丹药、药材、炼体的器具……

    每一样都与炼体相关,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突然, 他的神识突然扫到了储物袋内空间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隐约有一个薄薄的册子,被压在一堆低阶炼体材料下面。

    萧云心中一动,将那个册子取了出来。

    那是一本泛黄的笔记,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卷曲,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被尘封了很久。

    他轻轻拂去封皮上的灰尘,一个个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刘备的笔迹。

    “今日才知道,师父竟然是结丹修士,和宗门里的长老一样厉害!”

    字迹带着少年人的雀跃,“跟着师父,我一定能修炼有成,以后再也不用被人欺负,没准还能帮到萧哥!”

    萧云沉默,继续往下翻,字迹依旧工整,却多了几分坚定:

    “师父说我的体质特殊,不适合修炼灵力,反而契合体道,要我散功,专心炼体。”

    “散功的时候真的好痛苦,浑身像是被烈火灼烧,可师父不会害我,我相信他,只要能变强,再苦也值得。”

    “炼体的日子好辛苦,每天要扛着千斤巨石跑遍后山,身上到处都是淤青,晚上疼得睡不着觉,可我能感觉到,我的肉身越来越强,一天比一天有力。”

    “若是现在再遇上王景那家伙,我定能把他痛扁一顿!”

    萧云依然沉默,只是默默地翻开下一页。

    “今日我很高兴,终于修炼出了气血之力!师父说,我是个炼体的好苗子,从今往后,我就是一个真正的体修了!我要更加努力,早日追上萧哥的脚步。”

    “不知道萧哥现在是什么修为了……应该已经筑基了吧!他这么厉害,肯定是地道筑基!”

    字迹渐渐变得凝重,褪去了少年人的雀跃,多了几分担忧:

    “师父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咳嗽越来越频繁,头发也白了好多,他说自己寿元将近,我好害怕。”

    “我一定要快点修炼,努力找到能延寿的宝物,报答师父的恩情。”

    “快要突破筑基了,最近师父变得好奇怪,总是偷偷盯着我看,眼神里有挣扎,还有些我看不懂的复杂,师父应该是担心我突破不稳吧。”

    下一页的字迹,变得有些潦草,带着一丝慌乱:

    “我筑基成功了,可醒来后却昏迷了好久,等我醒来,师父已经坐化了……”

    “他就静静地坐在蒲团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喊了他好多声,他都没有回应。”

    “师父,你怎么不等我?以后的路,我一个人该怎么走?”

    “师父,徒儿还未给你尽孝。”

    “我心里好难受……”

    萧云在这一页上停顿了很久,很久。

    随后,继续往后翻。

    字迹变得愈发混乱,甚至有些歪歪扭扭,逻辑也渐渐不通,能清晰感受到书写者的痛苦与迷茫:

    “最近好奇怪,脑海里总是出现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那些记忆里有深山厮杀,有血雨腥风,还有很多我从未见过的人和事,那些记忆好真实,好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一样……”

    “师父的声音?可为什么会在我脑海里……我好乱,我到底是谁?”

    “今天又看到了陌生的画面,是一个人在炼体,炼的是一种很诡异的功法,浑身是血,好可怕,那不是我,可我却能清楚地记得那种痛苦,记得每一个招式……师父,是不是你?”

    “我记不清萧哥的样子了,也记不清我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不是刘备,脑海里的记忆越来越乱,好像有两个‘我’在打架……我好害怕,我感觉自己快要消失了。”

    字迹越来越潦草,甚至有几处被泪水晕染,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