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八角笼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
库彼修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踩得极重,脚掌落地的瞬间,地砖以他脚心为圆心炸开一圈蛛网纹。
他腹部的能量核心随之涨了一拍,火光透过皮肤和肌肉的纹理漏出来,把他那张被青绿面罩遮住一半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阿瑞斯的走狗,口气倒是不小。”
“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召唤人……”
他顿了顿,竖瞳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算了,不提也罢。”
话音未落,他腹部的能量核心猛地爆闪。
一股热浪从核心处向外炸开,顺着走廊平推过来。
热浪过处,墙上残留的健康宣传画瞬间卷曲焦黑,天花板上被震碎的灯管残骸被吹得叮当乱响,连空气本身都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让走廊尽头的防火门看起来像隔着一层沸腾的水幕。
楚子航的光盾自动激活。
六边形光格在热浪冲击下从淡蓝变成橙红,像一块被烧到临界温度的金属板,边缘泛起刺眼的白光。
冲击波透过光盾的传导还是推着他往后滑了半寸,铠甲的靴底在地砖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他纹丝未动。
库彼修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有意思。”
下一刻,庞大的躯体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速度前压,脚下的地砖在他蹬地的瞬间炸裂,碎块还没落地,他已经冲过了半个走廊的距离。
右臂扬起,魔血镰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刀刃撕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刀锋未至,那股附在刀刃上的幽冥戾气已经先一步扑面而来
楚子航能感觉到光盾表面的能量场在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敲打。
横斩。
最基础的招式,但在库彼修手里使出来,威力完全不是一回事。
楚子航没有硬接。
这一刀的力道和速度,如果正面格挡,光盾扛得住,但他的重心会被打散,一旦重心散了,库彼修接下来必然是连续追击,而林晓还在他身后。
所以他选择了侧闪。
右脚往右侧跨出一步,身体借着跨步的惯性往右偏转,刀锋贴着他左肩的装甲擦过,距离近到铠甲表面的能量涂层都被刀风激得泛起一圈淡蓝色的波纹。
躲开了。
但库彼修的连招比他预想的更快。
魔血镰横斩落空,库彼修没有收刀,而是借着挥刀的惯性让身体转了半圈,左肘借着转身的势能砸了过来。
楚子航心里一凛。
他没有任何动作或语言暴露过左肩的损伤,但库彼修就是看出来了。
楚子航来不及侧闪,左手往上一架,歼灭刀从臂甲外侧弹出,刀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肘击的落点上。
铛的一声闷响,肘刀相交,火花四溅。
库彼修的力量比刚才那一拳更重,震得楚子航虎口发麻,整条左臂的骨骼都在铠甲的减震层里发出细微的呻吟。
他顺着这股力道往后撤了一步,把冲击力卸到脚下的地砖上,又犁出两道沟痕。
“反应不错。”
“但你护着身后那个小丫头,动作慢了至少两成。”
楚子航没有回答。
把左手收回腰侧,歼灭刀归位,右手同时拔出特鲁枪,枪口抬起,瞄准,扣扳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林晓只看到一道残影。
光爆波。
一道湛蓝色的能量射线从枪口喷薄而出,光柱的直径大概有拳头粗细,但亮度高到让人不敢直视。
射线过处,走廊两侧的墙皮被能量余波掀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混凝土基层。那些还在地上蠕动的黑色污泥残渣被余波扫过,瞬间蒸发成一股焦臭的白烟。
库彼修没有躲。
他腹部的能量核心骤然闪亮,嘴巴张开,一道滚烫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火焰的颜色是一种深邃的暗紫,中心温度高到火焰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电离,发出噼里啪啦的放电声。
光爆波和腹火在走廊中间撞在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碰撞点产生了剧烈的湮灭反应。
蓝光和紫焰搅成一团翻滚的火球,火球的表面不断爆裂出更小的光团,每一个光团炸开都释放出一股带着臭氧和硫磺混合气味的冲击波。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被震碎了,细密的水雾从天花板洒下来,但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汽,整条走廊变成了一锅翻滚的蒸汽和火焰的混合体。
两股力量僵持了大概两秒,同时炸开。冲击波把双方都往后推了一步。
库彼修借着冲击波的余势往后一蹬,拉开了距离。
他的左肩在光爆波的余波中受了点擦伤,赤红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烧痕,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甩了甩镰刀,刀刃上的暗红色光膜在蒸汽中划出一道弧线。
“远程对轰,没意思。”
楚子航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的脑子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运转,把刚才那一轮交手中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逐一拆解、分析、归类。
库彼修的力量极强,近身战的优势在他那边。
他的腹火覆盖范围大,但发射前腹部的能量核心会先闪一下,有大概零点三秒的前摇。
他的镰刀横斩速度快、力量猛,但收刀时有极短暂的停顿,因为刀身太长,挥出去之后需要借力回旋才能收回。
他的敏捷度确实不高,目前为止的所有位移都是直线冲刺,没有侧向移动和变向。
弱点找到了。
楚子航把特鲁枪插回枪套。
歼灭刀弹出。
他没有给库彼修再次冲锋的机会。
左脚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歼灭刀在他手中翻转了半圈,刀刃从反握变成正握,刀尖对准库彼修腹部。
库彼修的竖瞳微微睁大。
他没有预料到这个人类会在这种时候选择主动近身。
刚才的表现明明是个防御型打法,怎么忽然就换成了突击型?
而且这个突进的路线选得太刁钻了,贴着走廊右侧的墙壁走,利用墙面上那些被炸出的凹坑作为落脚点,每一步都能借到新的爆发力。
他的突击速度没有库彼修快,但路线更灵活,变向更频繁,库彼修很难用直线冲锋拦截他。
“有意思。”
他挥刀横斩。
刀锋比上一次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
但楚子航早有预判。
他在镰刀挥出的瞬间就低下了身体,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行。
歼灭刀从他右手递出,刀尖精准地刺入库彼修左腿膝关节内侧。
刀尖刺入两寸。
库彼修的左腿忽然软了一下。
然后楚子航已经从他胯下滑了过去。
在他滑过的瞬间,他左手拔出特鲁枪,枪口朝上,几乎是贴着库彼修腹部扣动了扳机。
缉拿波。
一道蓝色能量墙在两人之间凭空生成。
能量墙的边缘带着微弱的电磁脉冲,在接触到库彼修身体的瞬间释放出一股麻痹感,让他转身的动作慢了零点几秒。
楚子航已经滑到了他身后三米处,翻身而起。
他只有用刀尖跳舞,用精准打击一点点拆掉对方的作战能力。
库彼修转过身来,左腿微微跛了一下。那只露在面罩外面的竖瞳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认真。
“小子,”他说,“你上过战场?”
楚子航没有回答。
他的站姿依然是桩功,双脚生根,重心下沉,左手护在身后,右手的歼灭刀在指间翻转了半圈,刀尖重新对准库彼修。
林晓缩在护士台残骸后面,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的大脑中早已无法处理眼前看到的一切
什么海帕杰顿,什么假面骑士,什么龙组第十九处,全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个扑克脸大帅哥正在和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拼命,而他一步都没有退。
不是他不想退,是因为她在他身后。
库彼修甩了甩镰刀,把刀刃上沾的灰尘和碎屑抖掉。
赤红色躯干上的肌肉块重新绷紧,腹部的能量核心开始以一个更快的频率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从核心中喷出一缕极细的火焰,落在地上把瓷砖烧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不回答也没关系。”
“我从你的招式里能看出来。你的所有攻击都在找弱点。”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天赋。这是用命换来的。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横冲直撞,见谁砍谁。你比我强。”
楚子航仍然没有回答。
但他握着歼灭刀的右手,指节微微紧了一下。
“不过,”
“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比那个小丫头拖慢你的速度更致命。”
他把镰刀举到与肩同高,刀尖指向楚子航的眉心。
“你知道是什么吗?”
楚子航没有说话。
“你还不够狠。”
话音刚落,魔血镰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刀和之前的横斩完全不同。
不是从侧面挥来的,是从头顶直劈而下,刀刃在劈落的过程中骤然加速,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刀气从刀身中溢出。
刀气裹挟着幽冥戾气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瀑布,劈击的轨迹看似是直线,却在最后关头偏了一寸。
他要废掉楚子航持刀的手。
楚子航在刀锋落下的瞬间做出了判断:不能侧闪。身后的林晓距离太近,这一刀劈空砸在地上,刀气会沿着地面扩散,伤到她。
不能退。
那就只有一条路。
他的歼灭刀迎着魔血镰挥了出去。
歼灭断。
这一招他练了无数次。
歼灭断的核心要义在对方兵器发力的瞬间击打其最脆弱的受力点
短匕首对长镰刀,力量差距悬殊,但速度是匕首的天下。
歼灭刀的刀尖精准地点在了魔血镰刀柄和刀身的连接处,那个位置的金属在高速受力下会发出一种特殊的脆响,就像是玻璃被敲击时那种即将碎裂前的震动声。
但库彼修的刀比楚子航预判的更重。
铛的一声巨响,歼灭刀确实点中了连接处,但魔血镰的力道太猛,楚子航的虎口在这一击中彻底裂开了。
鲜血从手套和臂甲的缝隙中渗出来,顺着歼灭刀的刀柄往下淌。
他的右臂被震得失去了知觉,歼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钉在走廊墙壁上,刀身还在嗡嗡作响。
但同时,楚子航的左手已经拔出了特鲁枪。
虎口碎裂的剧痛对他来说只是神经末梢传来的一个信号,他接收到了,处理完毕,然后暂时忽略。
特鲁枪枪口亮起的不是湛蓝色的光爆波,而是一团正在急速膨胀的白色光球。
光爆弹。
库彼修的刀已经劈完了,正是回力的空当。
这个空当只有零点几秒,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扣下扳机。
光爆弹脱离枪口的瞬间,整条走廊被照得雪亮。
所有阴影都被抹掉了,墙壁上渗出的暗红色水珠在强光下闪着诡异的晶光,林晓捂着眼睛尖叫了一声,连库彼修那根弯翘的硬角都在光线中投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光弹直奔库彼修胸口的护甲中心。
来不及躲。
库彼修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枪,不错。”
库彼修忽然双手握住镰刀,刀身横在胸前。
魔血镰的刀身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纹忽然全部亮了起来,整把镰刀变成了一面燃烧的盾牌。
光爆弹轰在了镰刀上。
然后爆炸。
冲击波被镰刀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分成两道弧形光波从库彼修身体两侧掠过,撞在走廊两端的墙壁上,炸出两个巨大的缺口。
混凝土碎块从缺口处飞溅出来,砸在地砖上滚了一地。
库彼修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手里的魔血镰在剧烈震动着,刀刃上的光膜闪烁不定,但刀身本身毫发无损。
光爆弹的全部冲击力被他用镰刀承受了
那需要何等恐怖的手腕力量才能握紧刀柄?
楚子航没有时间细想。
他从浓烟和火焰的对面向楚子航走过来,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地砖碎裂。
“这一枪你要是打在我身上,可能真的要出事。可惜你打的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