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恶魔之人

    赤红色的身躯伫立在硝烟弥漫的走廊中央,库彼修腹部的能量核心明灭不定,映得他那张被青绿面罩遮住一半的脸忽明忽暗。

    那只露在外面的竖瞳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抬起粗壮的左臂,横在金刚铠甲面前。

    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空气里那股硫磺烧灼后的焦臭还没散尽,两个战士之间隔着的,只剩下几缕残烟和一片沉默。

    “你明明已经挣脱了她的精神控制。”

    “为什么还要听命于那个丫头?”

    金刚铠甲默然不语。

    暗金色的铠甲在应急灯惨绿的光芒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道背影纹丝不动,像一座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碑。

    良久,他的声音才从头盔下传出来,比平时更沉,更闷,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打上来的水。

    “那条龙……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救人的法子。我还有族人要救,还有一个人,她还在等我回去。所以………”

    “不不不,这种理由未免太过无趣了。”

    一个轻佻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脊椎骨上爬过。

    像一只涂着豆蔻的纤长手指,直接探进了你的脑髓,在你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轻轻一拨。

    金刚铠甲的瞳孔猛地收缩。

    库彼修脚下的影子忽然活了。

    那滩本该老老实实躺在地上的黑影开始翻涌、膨胀、拉伸,像一锅被倒进冷水里的热油。

    黑影中央鼓起一个半人高的隆起,隆起的轮廓渐渐收束、精炼,勾勒出腰肢的弧度、肩膀的斜度、颈项的修长。

    最后,一个身披暗红色晚礼服的美妇人从那团影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裙摆拖曳在地上,却没有沾到半点灰尘。

    她的容貌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太阳穴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右手捏着一柄象牙折扇,扇子轻轻一抖,半张脸藏在扇面后面,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尾的细纹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你是……莫里亚蒂。”

    金刚铠甲的声音里压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怒意,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答对啦,不过很可惜这里可没有奖励哦”

    莫里亚蒂啪地合上折扇,用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不过不愧是能挣脱龙王精神控制的男人,能在如此巨大的精神力下挣脱,看来我有点小看你了,而且直觉也很敏锐嘛。不过你猜猜看,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看库彼修挨打?还是为了看你对着一个晚辈发火?或者……”

    她把折扇往金刚铠甲的方向一指,扇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朵殷红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在惨绿色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妖异。

    “或者,是为了帮你?”

    金刚铠甲的拳头捏紧了。

    臂甲关节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啮合声,像是某种猛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警告。

    莫里亚蒂却浑然不觉,她踩着高跟鞋在碎砖和混凝土残骸之间踱步,步态优雅得像是走在凡尔赛宫的镜厅里。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她开始扯一些有的没的。

    说什么这栋楼的建筑风水不好,说什么西安的雾霾让她皮肤干燥,说什么库彼修打架的姿势还是跟几千年前一样粗鲁不懂审美。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裹着蜜糖的钉子,软绵绵地钉进你的耳膜,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在你脑子里生了根,拔都拔不掉。

    金刚铠甲终于动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掌落地,地砖炸裂。

    他周身的气劲将地上的碎石灰尘往外推了一圈,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真空地带。

    “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说废话的。”

    “废话?”

    莫里亚蒂歪了歪头,那个动作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但配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狸眼,只剩下了说不出的诡谲,

    “我莫里亚蒂嘴里,可从来不说废话。我要是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一定是因为气压和湿度有利于某个重要人物的死亡。我要是说你今晚穿得很帅,那一定是因为你马上就要出席一场葬礼。”

    她顿了顿,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扇骨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而我要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金刚铠甲能听见的程度。

    那声音不再轻佻,不再慵懒,而是变得像一条从草丛里探出头的毒蛇,冰冷、滑腻、致命。

    “……那当然是因为,我有办法帮你毁掉那个空间。”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库彼修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没有插话,只是把镰刀往地上一拄,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金刚铠甲的拳头还握在半空中,指节咔咔作响,但那只拳头没有再往前移动哪怕一厘米。

    绿色的目镜里倒映着莫里亚蒂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莫里亚蒂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弹跳、折射、重叠,像是有十几个莫里亚蒂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在笑,笑声钻进墙壁的裂缝,钻进天花板被震碎的灯管残骸,钻进金刚铠甲铠甲缝隙里每一寸沉默的空间。

    那是胜利者才配拥有的笑声,是一个已经把对手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并且知道自己稳操胜券的赌徒才敢发出的笑声。

    “怎么样?”

    她把折扇收拢,用扇尖挑起金刚铠甲下颌的方向,虽然隔着一层铠甲根本碰不到,但那姿态本身就已经足够轻佻,足够羞辱,足够像一个女王在用脚尖拨弄跪在她面前的囚徒,

    “做个交易如何?”

    “把你手上的盒子给我,把它交给我。”

    “而我呢,作为回报,帮你把那个困住你族人的空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连同里面那些你做梦都想毁掉的东西,一起碾成粉末,洒进时间尽头。”

    她伸出右手,五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优雅地张开,像是在邀请一支并不存在的舞曲。

    “这样一来,你们族人的命运,不就回到你们自己手中了吗?你拼了命从那里面逃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轻,极柔,极贴心。

    像是在替一个多年的老友总结他一生的夙愿。

    像是在替一个迷路的孩子指出回家的方向。

    更像是……魔鬼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