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三路并进

    另外两艘072型登陆舰也在预定时间抵达了各自的目标海域。

    盖州外海,浑浊的海水拍打着船舷。

    带队登陆的是恭顺侯吴遵周,以及辉腾军派来的作战参谋昂安。

    吴遵周祖上是归附大明的蒙古首领,昂安则是地道的草原部落头人出身。

    两人在摇晃的甲板上碰头,互相点了点头,

    没多说什么,倒有几分同族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

    登陆过程没什么波折,滩头上只有几个建奴的巡哨,

    远远看见庞大的钢铁舰船和放下的小艇,

    吓得赶紧调转马头,放了几支软绵绵的箭就掉头往内陆跑。

    吴遵周指挥自己的侯府家丁和配属给他的京营步兵迅速控制了滩头,建立防线。

    昂安则带着一个排的辉腾军教导队,像一把锥子,

    离开海滩,朝着盖州旧城的方向摸过去侦察。

    与此同时,前往铁山方向的那艘登陆舰却没有直奔滩头。

    带队的是永顺伯的后人薛邦奇以及海军参谋长李威。

    按照计划,他们先转向东北,舰首劈开波浪,

    驶向那个曾牵动辽东局势的岛屿——皮岛。

    皮岛的简易码头边,袁崇焕已经等在那里。

    海风吹动他的衣袍,人站得笔直。

    几个月前在辉腾军医院的那次手术,把他那只被断定已废的右手救了回来。

    如今握笔写字运笔自如,只是发力劈砍还有些勉强。

    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气色极好,脸上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甚至私下练出了左右手都能写字的本事。

    当然,想起钟殿下的嘱咐,他没敢真的用这本事去写什么出格的奏章。

    现在的袁崇焕,和当年那个在宁远城头骂遍同僚的袁蛮子相比,内里像是换了个人。

    那股执拗的劲头还在,却全数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心里那杆秤,如今毫不含糊地倒向了钟擎。

    看见李威从登陆舰放下的舷梯走上码头,袁崇焕大步迎了上去。

    李威也没客套,开门见山就问:

    “袁巡抚,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全准备好了!”

    袁崇焕声音很响亮,

    “岛上的兵,练了又练,就等着这一天。

    老百姓也都知道信了,盼着打回去,分地、安家!

    民夫、车队、船,都齐了,就等大军扫过去,

    我们跟上去,捡战利品是小事,要紧的是把咱们的地方赶紧清理出来,插上界桩!”

    李威听了,点头道:

    “那就好。

    大当家有交代,盖州一拿下,渤海府的衙署就设在那儿,正式开张。

    你这巡抚,就从这海上移到实地了。

    有什么难处,有什么缺的,现在就说。

    船一靠岸,事压下来,可就没工夫慢慢磨嘴皮子了。”

    袁崇焕眼神一亮,立刻道:

    “难处眼下没有,该要的东西,单子早列好了。

    请李将军回禀殿下,袁某定在盖州,把渤海府这头一脚,踏踏实实地踩进土里!”

    李威听完袁崇焕的汇报,不再耽搁,下令登陆舰转向,

    朝着真正的目标——铁山沿岸一处预设滩头驶去。

    舰首闸门轰然洞开,浑浊的海水涌进坞舱。

    Zbd-04A步战车的引擎发出怒吼,排气管喷出黑烟,

    一辆接一辆冲入齐胸深的海水,履带卷起浪花,犁开浅滩的泥沙,沉重地碾上陆地。

    薛邦奇和李威各自指挥所属的京营步兵,或搭乘冲锋舟,或直接涉水,

    紧随钢铁巨兽之后,快速冲上滩头。

    铁山一带,自毛文龙被调离后,东江镇旧体系被瓦解,建奴的控制也相对松散,

    主要依靠一些沿海墩堡和游弋的旗丁进行监视和威慑。

    京营部队的突然登陆,并未立刻遭到大队人马的拦截,

    只有零星箭矢从远处的树林和土丘后射来,软绵绵地落在沙滩上。

    部队迅速向内陆推进,很快便与闻讯赶来的建奴巡逻队遭遇。

    来的是一队约三十人的马甲(骑兵),领着七八十个跟役步兵,由一名拨什库带领。

    那拨什库是个粗壮的白甲兵,身上穿着打磨得锃亮的棉甲,

    外罩镶铁叶的泡钉罩甲,头顶高高的缨盔。

    他勒住马,眯着眼打量前方正在展开队形的明军,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

    “呸!”

    他啐了一口,用女真话对旁边人道,

    “瞧瞧,南蛮子真是穷疯了,连身像样的胖袄都没得穿,就拎着根烧火棍跑来送死?”

    他指的是京营士兵身上统一样式的灰色棉布军服,虽然整齐,

    但在他眼里远不如大明边军传统的鸳鸯战袄或锁子甲扎眼。

    尤其看到对方阵前只有几辆怪模怪样的“铁车”,并无大股骑兵,更是轻视。

    “杀光他们!抢了那些铁车,拖回去给贝勒爷瞧瞧新鲜!”

    白甲拨什库猛地举起顺刀,发出一声嚎叫,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身后的马甲和步兵也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挥舞兵器跟着冲锋。

    在他们看来,这队衣着“寒酸”的明军,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

    “列阵!列横队!”

    “自由射击!打那个领头的!”

    京营的军官们嘶声大喊。

    士兵们有些慌乱,但训练的本能让他们迅速半跪或卧倒,举起了手中的56式自动步枪。

    他们很多人是第一次面对真正冲锋的建奴骑兵,手心冒汗,

    但看到身旁轰鸣着调整炮口的步战车,又稍微定了定神。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却不算特别连贯的爆豆声骤然响起,盖过了建奴的嚎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马甲,包括那名白甲拨什库,身子一震。

    拨什库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股力量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镶铁棉甲,撕开了皮肉,撞碎了骨头。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迅速洇开的血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只喷出一口血沫,眼前一黑,栽下马去。

    他脸上的横肉还僵在嘲弄的表情上,眼神却已涣散。

    同样的场景在冲锋的队伍中多处上演。

    钢芯弹轻松撕开了建奴的棉甲、皮甲,甚至较薄的铁片。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战马失去控制,胡乱冲撞。

    后面的建奴步兵惊骇地发现,敌人根本没有冲上来短兵相接的意思,

    就隔着百十步的距离,用那“烧火棍”喷出火光和硝烟,自己这边的勇士就一个接一个扑倒。

    “打!瞄准了打!”

    “别慌!换弹!”

    京营士兵最初的紧张被战果迅速冲淡,被一种混杂着兴奋和狠厉的情绪所取代。

    “狗鞑子!穿甲?穿你娘的甲!”

    有士兵一边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一边怒骂。

    他们严格按照训练,趴在地上或依托地形,瞄准,击发,退壳,上弹,动作越来越流畅。

    虽然齐射的声势远不如后装线膛枪时代的排枪,但持续不断的精准射击,

    对仍处于冷兵器冲锋思维的建奴造成了毁灭性的心理打击。

    少数悍勇的建奴骑兵凭借马速,嚎叫着冲近了数十步,

    却被步战车上的30毫米机炮和并列机枪扫出的金属风暴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

    鲜血和碎肉溅了后面的京营士兵一脸,却更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不远处一个土坡后,耸立着一座简陋的土木军堡,应该是建奴在此地的哨所。

    堡墙上有人影晃动,试图用弓箭和少数火绳枪支援。

    一辆Zbd-04A步战车转动炮塔,30毫米机炮喷出长长的火舌。

    “咚咚咚咚……” 沉闷的炮声中,土木结构的堡墙像被巨兽的爪子刨过,

    木屑砖石混合着人体碎片四处飞溅,望楼被打塌了半边。

    幸存的建奴连滚带爬地逃下堡墙。

    “一队,左!二队,右!跟着步战车,上!”

    李威挥刀下令。

    京营士兵们跃起身,以步战车为移动掩体,交替掩护着向那摇摇欲坠的军堡冲去。

    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学着辉腾军教官教的那样,

    利用步战车的火力压制,自己则躲在车体侧后或履带挡泥板旁,

    探出身,对着任何可能藏敌的角落、窗口,冷静地扣动扳机,打出一发发致命的子弹。

    类似的战斗,几乎同时在盖州、旅顺等数个登陆点外围上演。

    建奴在辽南沿海的防御本就相对薄弱,驻防的多是二线旗丁或包衣,

    何曾见过这等战术、这等火器?

    他们赖以逞凶的悍勇、精良的个体护甲,

    在超越时代的步枪子弹和机关炮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生命如同被镰刀划过的秋草,成片倒下。

    京营士兵用灼热的弹壳和敌人喷溅的鲜血,快速地适应着真正的战场,

    也将“56式”和“步战车”这两个词,连同死亡的恐惧,深深烙进了幸存建奴的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