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外伤清理,忍着点

    “回来了!回来了!”

    “是清风!背着李老师!”

    “快!快去告诉李大夫!”

    呼喊声、询问声、松口气的叹息声从村口涌来,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了老槐树上几只宿鸟,“扑棱棱”地飞向更深的黑暗。

    火把、马灯、手电筒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晃动的光网,将村口那片夯实的土场子照得亮如白昼。

    人影绰绰,一张张沾着泥土和汗水的脸上都写满了真切的关切。

    有刚吸着旱烟就从扔下旱烟袋跑过来的汉子,有来不及解围裙就从灶台边冲出来的妇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丫子在人群腿缝里钻来钻去,想看清到底发生了啥。

    苏清风站在土路尽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月底山村的夜风带着凉意,却也裹着炊烟、柴火和人间烟火的气味。

    他迈出了下山路的最后一步,那双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解放鞋,稳稳踩在了村里夯实的土路上。

    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到了。

    他终于,把她带回来了。

    村口瞬间沸腾了。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像潮水般涌向那个背着人的年轻猎户。

    七嘴八舌的询问劈头盖脸砸过来:

    “清风!好样的!”

    “李老师咋样了?伤得重不重?”

    “脖子!哎呀这脖子……咋整成这样了?”

    “快让开!都让开!让李大夫过去!”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扯着嗓子吼道,同时用壮实的身躯像推土机般分开人群。

    中年妇女挤到最前面,火把光芒照着她红通通的圆脸。

    她一眼看到苏清风背上李念瑶脖颈间那道染血的布条,脸色“唰”地白了,但嘴里的话却没停:

    “都瞅啥瞅?没见过人受伤啊?散开点!给清风让条道!”她转身朝人群吼,“二愣子!你还杵着干啥?赶紧去卫生所,看看李大夫准备好没!”

    一个瘦高个青年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屯子里跑。

    “清风,跟我来!”中年妇女一把扶住苏清风的手臂,那手臂硬得像铁,却在微微发抖,“卫生所就在前面,李大山把东西都备好了。”

    苏清风点点头,没说话。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李念瑶的姿势,跟着王桂花往屯子里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关切,有敬佩,也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西河屯的卫生所在屯子东头。

    就一间屋子,诊室,药房,进门是张简易的木板床,算是“病房”。

    此刻,屋里亮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糊着报纸的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李大山早就等在门口了。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褂子肘部打着整齐的补丁。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用白线缠了又缠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焦急的光。

    背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

    “快!快进来!”李大山的声音又急又哑。

    苏清风背着李念瑶跨进门槛。

    屋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酒精、草药和旧木头的味道。

    正中央摆着一张掉了漆的方桌,桌上铺着块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蓝布。

    那是临时的手术台。

    “放这儿,小心点。”李大山指着桌子。

    苏清风小心地半蹲下身,几个赶来的妇女赶紧上前帮忙。

    合力将李念瑶稳稳地安置在桌面上。

    李念瑶一离开苏清风的背,身体就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丫头,别怕,到家了。”中年妇女轻声说,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李念瑶的肩膀。

    这时,屋外已经挤满了人。

    门框边、窗户旁,全是攒动的人头和焦急的脸。

    有人踮着脚往里瞅,有人小声议论:

    “流这么多血……”

    “那歹徒真不是东西!”

    “清风咋找到的?”

    “都给我消停点!”

    李大山突然回头吼了一嗓子,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要看热闹上外头看去!别在这儿碍事!伤口得赶紧处理,感染了你们负责啊?”

    屋里顿时安静了。

    但人群没散。

    几个妇女扒着门框,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个苍白的人影。

    李大山顾不上再赶人,他转身打开药箱,取出几样东西。

    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凉白开;一瓶标签模糊的酒精;几个油纸包,里面是配好的草药粉;还有一卷洗得发白、但看得出浆洗过多次的纱布。

    他先就着煤油灯的光,小心地解开苏清风绑的那条布条。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伤口上。

    李大山用凉白开浸湿布条边缘,一点一点往下揭。

    每揭一下,李念瑶的身体就轻颤一下,但她咬着牙,没出声,只是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凌乱的发鬓。

    布条完全揭开时,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道伤口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一条指头长的外伤,皮肉外翻,边缘沾着沙土和细碎的草屑。

    虽然血已经凝滞了大半,但创口深处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

    最险的是,伤口离颈侧那条突突跳动的血管,只差毫厘。

    “万幸,万幸……”李大山喃喃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没伤到血管,气管也避开了。清风,你这包扎及时,止住血了。”

    苏清风站在桌旁,右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

    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淌,在他脚边聚成一小滩。

    但他似乎毫无所觉,目光只紧紧锁在李念瑶苍白的脸上。

    清洗伤口是最疼的。

    李大山用镊子夹起棉球,蘸着凉白开,一点一点清洗创口里的沙土和血痂。

    每一下触碰,李念瑶的身体都绷得像弓弦,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蓝布,指节捏得发白。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却硬是没喊出来。

    “丫头,忍忍,必须得洗干净……”李大山的声音放柔了些,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不然感染了,比这还遭罪。”

    窗外,几个妇女别过脸去,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