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碰撞
十月初，游戏圈突然多了一件大事。
动视暴雪发布了一支预告片。
《使命召唤2027：至高行动》。
预告片时长三分钟，制作规格是动视这几年最高的一次，全程实机画面，特效密度惊人，爆炸、载具战、cqb室内清场，每一个场景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商业大片质感。
片尾字幕出来之前，有一行字。
“年底发售，全球同步。”
这支预告片发出去之后，全球游戏圈同时炸了。
不是小炸，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同步炸。
北美的玩家论坛，欧洲的玩家社区，国内的各大平台，同一时间，同一件事。
“使命召唤回来了。”
“至高行动，年底，等了太久了。”
“动视这次是认真的，这个规格不像是随便出的年货。”
使命召唤这个系列，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和曹耀原来的世界没有太大区别。
全球销量最高的FpS系列之一，粉丝基础覆盖了从十几岁的学生到三四十岁的老玩家。
每年新作发售，无论口碑如何，销量都稳得像一块石头。
这次的《2027：至高行动》，是系列沉寂了将近两年之后的全新作品。
不是年货，是真正意义上的新作，新引擎，新世界观。
从制作周期和宣传规格来看，动视是押注在这一款上的。
全球宣发预算据媒体估算，超过了三亿。
三亿的宣发预算，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里。
无论是游戏平台、社交媒体、线下广告还是头部主播。
使命召唤的推广会无处不在，无法回避。
国内几个大型游戏媒体当天就发了分析文章，各自的角度不同，但都提到了同一件事。
“泰坦陨落与使命召唤，大概率形成正面碰撞。”
“玩家时代”的观火人在他的专栏里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
《泰坦陨落遇上使命召唤，曹耀这次真的麻烦了》
文章的核心论点很清晰。
使命召唤系列在国内有将近两千万的活跃玩家，其中死忠粉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每次新作发售，首周销量的基本盘就已经非常稳固，根本不需要靠口碑来撑。
而泰坦陨落是新Ip，在这个世界没有前作积累。
没有老玩家基础，靠的是口碑和创新。
这两个东西是需要时间发酵的，但时间恰好是它最缺的东西。
如果两款游戏的发售窗口重叠，玩家的注意力和消费预算都是有限的，使命召唤的品牌效应会天然地吸走大量潜在用户。
观火人在文章最后写道：
“不是说泰坦陨落一定会输，而是说，在最不合适的时间窗口遇上最不合适的对手，这个难度，曹耀怎么解？”
这篇文章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里的气氛比上一篇更复杂。
支持曹耀的人说：
“观火人你天天唱衰，曹耀每次都打脸你，这次继续等着看。”
但也有另一种声音，语气不是在唱衰，是在真心担心。
“我是曹耀的粉丝，但这次我也有点担心，使命召唤那个体量，确实不是随便能硬碰的。”
“发售时间能不能错开？哪怕错开一个月也好。”
“曹耀，你在吗，听我说，别跟使命召唤同期发，求你了。”
这条评论下面，获赞三万多。
论坛上，专门开了一个讨论帖，题目是：
“泰坦陨落应不应该避开使命召唤的发售窗口？”
帖子里，支持避开的和支持正面硬刚的，吵得旗鼓相当。
支持避开的说，商业决策要务实，避开使命召唤是保护泰坦陨落，不是怂。
支持硬刚的说，如果泰坦陨落真的是好游戏，就应该正面竞争，躲着算什么。
吵到最后，有人发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的回复。
“你们有没有想过，曹耀可能根本没打算跟使命召唤竞争？”
“他做的东西，从来不是在同一个赛道上的。”
这条回复没有得到太多回应，但点赞数不低。
国内游戏媒体那边，不只是文章，还有几个视频账号专门做了对比分析。
一个叫“游戏拆解师”的Up主，把两款游戏的预告片并排放，逐帧对比，做了一期四十分钟的视频，标题是：
《使命召唤2027 VS 泰坦陨落，这场碰撞谁会赢》
视频里他分析了两款游戏的核心差异，画面质量、移动系统、武器手感、市场定位，每一个维度都有详细的对比。
他的结论是：
“从纯粹的技术指标来看，两款游戏的差距并不悬殊，泰坦陨落在移动系统上甚至更激进，但使命召唤的品牌积累是泰坦陨落短时间内无法弥补的。”
“这场仗，泰坦陨落能赢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它能赢，一定不是靠跟使命召唤打同样的牌。”
视频发出去，播放量两天内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里有一条被顶到了最高。
“曹耀是做边缘地那个人，你觉得他会打同样的牌吗？”
“但我还是有点怕。”
这些讨论，曹耀都看到了。
不是助理整理发给他的，是他自己在刷论坛的时候看到的。
他有个习惯，每天深夜睡前会把论坛上关于腾达项目的讨论扫一遍，不是焦虑，就是看，了解外面在想什么。
看完观火人的文章，看完那个并排对比视频，他把手机放下，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动视三亿宣发，品牌积累二十年，死忠粉两千万。”
然后他在下面打了另一行字。
“我有情感绑定系统，我有那个叹气音效，我有铁驭第一次背叛泰坦之后发生的事。”
他盯着这两行字，对比了一会儿，把备忘录关掉。
第二天，他去找了谢明，说了一件事。
“泰坦陨落的发售日期，不变。”
谢明说：“你考虑清楚了？跟使命召唤正面碰？”
曹耀说：“不是正面碰，是不在乎它在哪里。”
谢明说：“这有区别吗？”
曹耀说：“有，正面碰是你把它当对手，不在乎是你根本就在另一条路上。”
谢明想了一下，说。
“行，那宣发策略要不要调整？他们有三亿，我们拿不出三亿。”
曹耀说：“不需要三亿，我们有另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曹耀说：“星际穿越。”
谢明盯着他，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说。
“我去重新做一版联动宣发方案。”
……
与此同时，《星际穿越》的拍摄在十月中旬进入了最后阶段。
还剩两场戏没拍。
一场是顾博在五维空间里看到女儿小菲的那场戏，是全片最重要的情感爆发点。
一场是边教授独自留在星球上，目送飞船离开的那场戏。
两场戏，一场是高潮，一场是落点。
导演把这两场戏留到了最后，他说要等所有人都进入了最深的状态之后，再拍这两场。
拍五维空间那场戏那天，片场来了很多人。
不只是主创，剧组的各个部门负责人都来了，有几个本来不需要到场的也来了。
章在那场戏里，隔着书架，用手指敲摩斯密码，那是他试图传递信息给女儿的唯一方式。
赵今麦在书架另一侧，是小菲。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书架后面有什么，就是感觉到了什么，站在那里。
两个人隔着一道书架，互相看不见对方。
但片场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两个。
那场戏从上午十点拍到下午两点，中间没有停下来吃午饭，所有人都没有提吃饭的事，就是一直在拍。
第七条，导演喊了停，没有再叫另一条。
他走进场地，在书架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对章说了一句话。
“你在敲那个密码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章说：“我在想，她一定能听到，她一定会懂。”
导演点了点头，走回监视器旁边。
他把最后那条的画面重放了一遍，放完，说了两个字。
“收工。”
片场里有人鼓起了掌，不是很响，就是自然而然地拍起来，然后越来越多，然后停下来。
章站在书架旁边，低着头，没有立刻走。
旁边的赵今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最后一场戏，是边教授的戏。
导演在拍这场戏的前一天，按照曹耀的建议。
让李一个人待了一天，没有任何通知，没有任何提示，就是一整天的时间，让他自己待着。
李那天在剧组的一间空置的小屋里，从早上坐到下午，没有拿剧本，没有看台词，就是坐着。
剧组的人路过那间小屋，偶尔从窗户看进去。
李就坐在里面，有时候看着窗外，有时候闭着眼，有时候就是盯着面前的空气。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天，边教授那场戏开拍。
戏的内容很简单，边教授站在星球的地表，仰头看着天空，飞船从他头顶飞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消失。
然后他低下头，回身走向那片荒地。
就这些，没有台词，就是这几个动作。
拍了两条。
第二条，导演喊过。
所有人都知道那条过了，但没有人立刻说话。
李站在那片仿造的星球地表上，低着头，没有动。
导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李老师，过了。”
李抬起头，点了点头，说。
“好。”
然后他往拍摄区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地，就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一眼里看的是什么。
曹耀坐在片场角落，把那一眼记在了备忘录里。
就三个字。
“看了一眼。”
拍摄全部完成，是那天下午五点二十分。
导演宣布杀青，片场里响起了掌声，这次比上次响得多，也长得多。
杀青当晚，剧组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不是豪华的，就是附近一家普通的饭馆，拼了几张桌子，把所有人都塞进去。
曹耀也在，坐在角落，和陈立挨着。
那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在聊某场戏的细节，有人在互相开玩笑，有人喝了点酒开始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胡坐在曹耀对面，喝了半杯，说了一句话。
“曹耀，我他妈退了一部大片，三倍片酬，就为了演你这部电影，你知道吗？”
曹耀说：“知道。”
“你得让这部电影值那三倍片酬。”
曹耀说：“会的。”
胡盯着他，想了一下，说。
“算了，我不担心，我看过粗剪，曼恩那场戏，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停顿了一下，说。
“我没想到我能演成那样。”
曹耀说：“你本来就能演成那样，只是在等一个剧本。”
胡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杯子，说。
“那就算你说得对。”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饭局一直吃到深夜，最后结束的时候，曹耀站在饭馆门口，等车来。
夜里的风有点凉了，秋天到了。
他把外套拉了一下，看着停车场里三三两两的人往外走，听着远处还有人在说话笑。
他想了一下《星际穿越》从开机到杀青这几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
想那个五维空间里章敲摩斯密码的样子，想李回头看那片地的那一眼。
然后他想起了边缘地，想起了维恩，想起了那句“他到了，这里值得等。”
他掏出手机，打开泰坦陨落的进度文档，看了眼当前状态。
距离发售，还有十一个月。
使命召唤2027在全球轰轰烈烈地预热着，宣发铺天盖地，死忠粉们已经开始在各大平台倒计时了。
曹耀把文档关掉，把手机放进口袋，车来了。
他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情感绑定系统的最新版本，过到铁驭与泰坦第一次背叛的那个节点，停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使命召唤三亿宣发，二十年积累，两千万死忠粉。
他有一台机甲，一个叹气音效，和一个玩家第一次选择不听泰坦之后发生的故事。
他觉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