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发酵
《星际穿越》上映第五天，票房曲线开始往上走。
不是小幅反弹，是明显的逆跌，第五天的单日票房比第四天高出了将近两成，第六天又比第五天高出了一成半。
猫眼的实时热度榜上，《星际穿越》从第三位爬到了第二位，然后在第七天，超过了那部首日破亿的主旋律大片，爬到了第一位。
谢明把这个数据发给曹耀，附了一句话。
“后劲出来了。”
曹耀回了一个字。
“嗯。”
口碑发酵的方式，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快，也要广。
最开始是那些进场看完出来发朋友圈的普通观众，说了各种各样的话，但有一条被反复提到，几乎每个人都说了同一件事。
“哭了。”
不是说情节好，不是说特效好，就是说哭了，然后说不清楚为什么哭，就是哭了。
这些朋友圈被截图，被转发，被更多人看到，更多人产生了好奇，更多人走进了电影院，然后更多人出来说了同一件事。
“哭了。”
然后是短视频平台。
第一批切片出来了，不是盗录，是有人把电影里的片段截图拼在一起，配上文字，讲这部电影的故事，讲顾博和小菲，讲那块手表，讲书架后面的摩斯密码。
有一个短视频账号，发了一个三分钟的视频，就是把顾博离开时候卡车停在院子里那几秒的截图，和电影结尾父女相见的截图，并排放在一起，配的是管风琴的那段bGm，什么文字都没有。
视频发出去两天，播放量四千万。
评论区第一条。
“这两张图放在一起，我没法。”
管风琴的bGm，在这件事里起到了一个意外的作用。
有人把那段音乐从电影里截出来，发到了短视频平台，就是那段音乐，没有画面，就是音频。
第一天，没什么水花。
第三天，有人用那段音乐做了背景音，配上了自己生活里的一段视频，是他送父母上火车的视频，就是站台上，火车开走，他站在那里的几秒。
那个视频发出去，配上那段管风琴，评论区炸了。
然后是第二个人，用同样的音乐，配上了他大学毕业那天的视频。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各种各样的离别瞬间，各种各样的人，配上那段管风琴，发出来。
有人送孩子上学第一天，有人在机场目送朋友出发，有人拍的是老房子最后一眼，有人拍的是一碗普通的饭，旁边坐着他妈，说是妈妈做的最后一次。
那段音乐，在短视频平台上变成了一个全民使用的背景音，每天新增的使用量在爆炸式增长，到第十天，使用这段音乐的视频数量，已经超过了两百万条。
谢明给曹耀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截图，是那段管风琴在短视频平台上的使用数据，旁边写了一行字。
“这不是我们做的，是观众自己做的。”
曹耀回了一条。
“我知道。”
b站那边，重量级的东西在第八天出来了。
Up主叫“深空漫游者”，b站粉丝两百一十万，专门做影视深度分析，出过《边缘地世界观全解析》，出过《死亡搁浅叙事逻辑拆解》，每一期制作周期都很长，但每一期播放量都不低。
《星际穿越》上映当天，他就进场看了，然后消失了八天，没有任何动态。
第八天，他更新了一期视频。
标题：
《从一家游戏公司到一部改变我认知的电影：深度解析〈星际穿越〉与腾达的野心》
时长：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视频的开头，是深空漫游者坐在镜头前，说了一段话。
“我接到消息说腾达要拍电影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有点可笑。”
“不是因为腾达不行，是因为游戏公司拍电影，这件事在大多数情况下，结果都不太好。”
“然后我去看了。”
“看完我在影院坐了大概十分钟，才站起来离开。”
“今天这期视频，我想说清楚一件事。”
“腾达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以及这部电影究竟是什么。”
视频的第一段，专门讲腾达影业成立的背景。
深空漫游者把能查到的所有公开信息整理了一遍，腾达影业的注册时间，成立之初的几个关键动作，演员签约的时间线，选角的逻辑，以及他从各种采访和公开发言里拼出来的一个结论。
“腾达拍这部电影，不是为了进军影视行业，是为了做一件很具体的事。”
“它是泰坦陨落的预热。”
“曹耀在用一部电影，告诉所有人，宇宙是什么，人类在宇宙面前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一个铁驭和一台机甲之间的关系，是值得你在乎的。”
“这件事，在我看来，是游戏行业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弹幕在这里炸开了。
“等等，所以星际穿越真的只是预热？”
“曹耀你他妈在下什么棋。”
“我一直以为是玩笑话，原来是真的。”
“那泰坦陨落会是什么……”
视频的第二段，是电影本身的深度解析。
深空漫游者从第一个镜头讲起，那片玉米地，那台无人机，那个暗黄色的天空，他说这三个元素建立了整个电影的情感基调，是失去，是衰退，是在一个不再相信未来的世界里，有一个人还在试图相信。
他讲父女关系的建立，讲那场卡车里的对话，讲顾博说的那句“你知道真相，比让所有人相信真相更重要”，他说这句话是整部电影的核心，是顾博给小菲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那块手表，不是那个秘密，而是这种对真相的态度，是这种态度最后让小菲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还在坚持。
他讲虫洞的视觉设计，讲那段管风琴，讲对接那场戏，他说那场戏之所以那么震撼，不只是因为技术难度，是因为那段音乐选择了管风琴，管风琴这个乐器本身就有一种超越性，有一种和神圣感相关的东西，在最危险的时刻用这个乐器，是在说，这件事是神圣的，是值得的。
弹幕在这里密集起来。
“说到管风琴我汗毛炸了。”
“在影厅里听到那段音乐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说不清楚哪里不对。”
“原来是因为这个。”
视频的第三段，是深空漫游者花时间最长的一段。
他讲曹耀为了拍这部电影做的事。
他查到了曹耀在腾达成立影视部门之前，花了多少时间研究影视工业，他找到了那次演员见面会之后，七个演员陆续退掉其他项目、接受远低于市场价的片酬的新闻片段，他整理了导演的选角逻辑，是边缘地的游戏体验直接影响了选角决策。
然后他讲到了一件事，这件事他在视频里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说，曹耀在剧本里写了一个细节，是顾博在车里那三秒，手放在方向盘上，车没有动。
他说，那不是原始剧本里的东西，那是章在拍摄当天自己加进去的，但曹耀在看素材的时候，看到那三秒，选择保留了它，而且在最终剪辑里把那三秒放大了，给了一个长达五秒的特写。
“他用一个演员的即兴发挥，完成了整部电影最重要的情感建立。”
“这不是运气，这是判断。”
“曹耀知道那三秒是对的，因为他知道那个角色需要什么，他知道观众需要什么。”
“这种判断力，不是靠钱买来的，不是靠阵容堆出来的，是靠真的理解那个故事。”
弹幕在这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密集起来，全是同一种内容。
“这三秒我看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原来是这么回事。”
“章在车里停下来的那三秒，我在影厅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按住了我。”
“曹耀把那三秒放大，他在说什么。”
深空漫游者在视频里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在说，离开，不是一件轻的事。”
“那三秒，是顾博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次允许自己停下来。”
“然后他走了。”
“那三秒，是整部电影的重心。”
视频的最后一段，是深空漫游者的个人感受。
他说他做影视分析这些年，见过很多投资大、阵容好、口碑好的电影，但让他感觉到一种他很难描述的东西的，很少。
他说，那种东西叫做诚意。
不是说其他电影没有诚意，是说这部电影的诚意，有一种不同的密度，是那种做每一件事都在想它对不对的密度，是那种不允许任何一个细节是随便的密度。
“曹耀拍这部电影，我相信他每一个决策都是认真想过的。”
“那三秒的特写，管风琴的选择，虫洞的视觉方案，五维空间的空间感，父女最后相见时候的镜头语言。”
“每一个都是认真想过的。”
“我不知道下一款游戏会是什么，但我知道，这部电影是它的前言。”
“那前言已经是这样了，正文会是什么，我很害怕，但我很期待。”
视频在这里结束。
片尾没有任何内容，就是黑屏。
黑屏持续了五秒，然后是正常的片尾字幕。
视频发出去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到晚上十点，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第二天中午，破了五千万。
第三天，破了一亿。
这是深空漫游者职业生涯里播放量最高的一期视频，也是b站影视区当月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弹幕总数超过了八十万条，评论区的回复超过了三十万条。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一个普通用户写的。
“我看完深空漫游者的视频，然后我去买了《星际穿越》的票，第二天看的，看完哭了，然后我预购了泰坦陨落。”
“我不知道曹耀在做什么，但我跟着走。”
这条评论获赞一百一十万。
是b站当月单条评论获赞最高的记录。
《星际穿越》上映第十天，单日票房超过了八千万。
第十二天，单日票房破亿。
这是这部电影上映以来第一次单日破亿，谢明把这个数据发给曹耀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曹耀正在看泰坦陨落最后的发售准备材料。
他看了一眼数据，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材料。
陈立那边发来一条。
“星际穿越单日破亿，你什么反应？”
曹耀想了一下，回了一条。
“预料之中。”
陈立说：“你真的一点不激动？”
曹耀说：“激动什么。”
陈立说：“你他妈拍了一部破亿的电影。”
曹耀停顿了一下，说。
“这部电影是为了泰坦陨落做的。”
“现在泰坦陨落还没发售。”
“等它发售了，等它被人玩到，等有人为那台机甲停下来，那时候再激动。”
陈立看完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话。
“好，那我帮你等着。”
曹耀把手机放下，窗外是江东的夜，廊道那边的灯还亮着，连着两个区域，那条光在黑暗里很稳定，一直在。
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