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新官来了
御史台门前,煞是热闹。
副使卓影领衔,带领众僚属恭恭敬敬站立,卜峰不在,
他就是最大的官儿。
早上公公提前来通知,说朝廷有位新任官员来御史台任职,旨意很快就到。
卓影心里堵得慌,
他的一亩三分地上,要塞人进来,起码和他事先通个气,
为此,
他气呼呼找到吏部,可吏部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说是皇帝亲自安排的。
至于到底是谁来?
任何职?
吏部一概不知。
卓贵义愤填膺:
“叔叔,咱们好不容易盼到老卜峰滚蛋,顺理成章把御史台握在手中,朝廷又出什么幺蛾子,不会再派个御史过来吧?”
“那倒不会,能掌管御史台的不是宗亲,就是重臣。
放眼大楚朝堂,连我都觊觎不了御史之位,还能有谁够资格?
我估计又是熊家或者哪个娘娘家的人,托门子,走裙带。
唉!
没办法,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那咱们岂不是又多了个大爷?”
卓影却嘴角上扬:
“你放心吧,御史台只有一个大爷,那就是我。
不管是谁来,咱们都能有办法把他挤走,除非他乖乖听话。
魏四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卓贵想起魏四才的下场,想起把姓魏的铺盖扔出大院子的那幕场景,马上满面春风,怡然自得。
他们叔侄把持御史台数年,深知其中的要领。
在外人看来,
御史台专司监察,肃贪惩腐,有两袖清风,铁面无私的招牌,但是灯下黑的道理,很多人不知道,越是御史台,油水越大!
哪个当官的屁股干净?
哪个当官的不怕人查?
卓贵只是个书办,是编外人员,下去办案,地方上的郡守县令都亲自作陪,礼敬有加,好处一样也少不了,
正如南云秋到海滨城查访一样。
而且,御史台可以查办别人,却没有人查办御史台,
缺乏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
因为人都有私欲,都有贪婪之心。
御史台众人踮起脚尖,纷纷猜测到底是哪位大驾要来。
这时,
从东边的大道上浩浩荡荡走过来一群人,卓影马上吆喝道:
“合衙众属,准备迎接!”
待众人走近,才看清,
领头的竟然是信王,旁边则是礼部尚书梅礼,兵部侍郎秦喜,户部侍郎吴前等等。各部衙门的官长悉数到齐,望京府尹韩非易也在其中。
动静很大,御极殿开朝会也不过如此规模,
看来新同僚来头不小。
卓影快步上前,向信王施礼,并悄悄打探消息:
“王爷能否透露一下,来者何人?”
信王带着羞愤压低声音:
“听说是你的老熟人,往后你的日子估计不好过了,准备迎接吧。”
老熟人?
卓影心头一震,难道是卜峰?
不会呀,
如果是卜峰,他的日子很好过,因为卜峰处处要依赖他,他一句话就能让卜峰成为光杆司令,而且卜峰对他还不敢动怒。
谁呢?
盛大的迎接队伍刚刚站好,东边过来辆大马车,
那是宫里才有的装饰,豪奢而庄重,黄色的车旗猎猎作响,彰显出不可亵渎的皇家风范。
马车来到院门前缓缓停下,众人方才注意到,
赶车的竟然是大内副总管小冬子。
“冬总管!”
“冬总管!”
众臣纷纷拱手致意,
小冬子非常享受众星捧月的氛围,待回味片刻过后,
才笃悠悠道:
“王爷,诸位大人,陛下令咱家前来传旨,不过陛下有口谕,圣旨还要请王爷代为宣读。”
信王闻言惶惶不安。
他本该禁足在府内,可文帝偏偏让他来此观看,摆明是要出他的丑,现在又要亲自宣读圣旨,为仇敌歌功颂德说赞美话,
这比扇他耳光还要丢人。
没办法,
谁让自己得意忘形了呢?
现在又走在钢丝上,再也不能大意。
“卓影听旨!”
“臣御史台副使卓影,率合衙众属恭听旨下。”
信王强作精神,
朗声道:
“原御史台采风使魏四才背叛师门令人发指,主动请辞本兼各职,辜负圣恩,朕心甚怒。
然经查,
此系朝中奸人作祟,威逼所致,并非魏四才本心本意,朕心甚慰。
魏四才有勇有谋,屡破要案,公忠体国,贡献良多,实为朝廷不可多得之栋梁。
旨到之日,
着令其为御史台副使,官居三品。钦此!”
众人愕然不已,
尤其是卓影,嘴巴张的大大的难以合上。
这也太离奇了吧!
即便魏四才要重返御史台,复其原职也就算了,却从采风使升为和他平起平坐的副使,而且连升三级,成为三品大员,没听说此人近来立过大功劳呀。
皇帝失心疯了吗?
回忆起之前,
他居高临下对南云秋的欺凌打压,以及种种威胁之事,顿时,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今后的日子可能正如信王所说,不太好过了。
其他朝臣,
估计也是如此。
梅礼的脸色很奇怪,似有哭笑不得的尴尬。
毕竟,他前几天刚刚在销金窝门口,当着颜如玉的面,辱骂过南云秋,如果南云秋怀恨在心,对礼部开展监察,
他屁股上的屎多着呢。
诸臣之中,
唯有韩非易和秦喜颇觉欣慰,为南云秋加油助威。
而信王喜忧参半,捉摸不定,刚才的旨意中,他听出了其中玄机,细心咀嚼后暗自庆幸,
原来皇兄终究给他留了点面子。
小冬子撩开车帘,
南云秋钻出车厢,气势十足!
他先是俯视一下眼前的众生相,才不紧不慢下车,走到信王面前施礼:
“多谢信王让臣复职升官。您的厚恩大德,臣记下了,永生不会忘记。”
信王脊背发麻,敷衍一下便低头闪到旁边。
秦喜乐呵呵道:
“恭贺魏大人加官进阶,对了,陛下还说,即日恢复魏大人武状元之称号。”
“没错没错,我等应该恭贺魏大人!”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御史台门前洋溢着和睦的氛围,挂起团结的微笑。
小冬子看在眼里,
走到卓影面前又道:
“卓大人,陛下还有口谕,说魏大人除了担任副使之外,还担任陛下的特使,时常要入宫听差的,未必能亲力亲为御史台之事,故而还请您多费心,多担待。”
“臣遵旨,臣一定照办。”
卓影抢过话头,答应得很爽快,实则心内暗喜。
他巴不得南云秋没时间回御史台,
那样的话,
御史台还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南云秋不过是挂个虚名。
小冬子噗嗤一笑:
“咱家的话还没说完呢。陛下说,御史台的小事你可以做主,大事必须要和魏大人商量。”
卓影愣在那里,十分尴尬,
旋即回过神应道:
“那是那是,臣遵旨。”
南云秋泛起笑容,
拱手谢道:
“有劳冬总管,有劳诸位大人,请回吧。”
待众官走后,御史台的下属闪开条路,请他入内。
而卓影则故作姿态,不言不语,
暗想,
自己的资格比南云秋老,怎么着对方也要先过来主动施礼吧?这样的话,也让众下属看清楚,御史台以谁为主。
不料,
南云秋却没有如他所愿,而是冷冷道:
“本使就不进去了,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再者说,里面估计还没本使的座位吧?”
卓贵神色慌张,意识到这句话就是针对他的。
南云秋目光瞥过,
放眼数十名同僚,只有位于末排的古槐看着顺眼。
当初自己初来御史台,处处遭人打压和冷落,唯有古槐对他很友善,也很热心,还告诉他御史台里复杂的人际关系。
然而,
古槐虽然资历很老,兢兢业业,却多年得不到提拔,背地里恨透了把持升职大权的卓家叔侄。
“你过来。”
南云秋指向卓贵,命令道。
要搁在以前,这种口吻卓贵肯定不高兴,但此一时彼一时,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可不想撞在枪口上。
“大人有何吩咐?”
“整个御史台就数你脑子活络,办事也干净利索,
二楼卜大人房间的隔壁一直空着,你去把它拾掇干净,按照副使的标准配齐应用之物。
限你三日内完工,听清楚没有?”
卓贵刚开始还以为是在夸他,没想到却让他干粗活,当然不乐意。
而且,
那间屋子私底下也被他占用了,除了在里面睡大觉之外,还堆满了各地孝敬的礼物,俨然成为他的办公场所,
其他同僚敢怒不敢言。
“回大人,那间屋子大而杂乱,很久没有清理过,三日内难以完成。而且拾掇之事应该由匠工去做,属下怕难以胜任。”
南云秋轻蔑道:
“你太过谦了,本使就看中了你,而且相信你的能力。至于时间嘛,三日内足够了,白天干不完,可以夜以继日,千万不要让本使失望。”
“这,这……”
卓贵气得要死,南云秋一上来就要让他废寝忘食的干活,而且是粗活,摆明就是故意整他。
南云秋冷冷道:
“很为难吗?如果完不成,三天后你就不用来了,御史台不养废物!”
“是是是,属下一定照办。”
卓影看不下去了,如果不加阻止,今后的风头就可能被人家抢走了。
“魏大人不要强人所难嘛,来日方长慢慢干,不要太着急,否则不知深浅,容易踩到坑里面,崴了脚就不好了。”
这颗软钉子,
看似善意的提醒,其实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南云秋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给卓影下马威,对方就自动送上门来。
他认真考虑过,
御史台位高权重,可以查核任何衙门,监察任何官吏,意义非凡,必须要牢牢抓在手里。
“多谢卓大人提醒,
不过卓大人放心,本使就如那铁豆子,炒不熟摔不烂打不死,崴脚算什么,命都敢拿去搏。
对了,
从今往后,
御史台监察计划的拟定,去哪监察,派谁去监察,包括人财物的安排,必须经过本使同意,否则一律无效。”
“笑话,恐怕就是卜老大人来了,也不会如此蛮横吧?”
卓影强烈反对,要是那样的话,今后他还怎么发号施令,怎么营私舞弊?
这等于割掉了他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