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藏经阁玄证
金芒裹身,刺骨的空间拉扯感再次袭来,却远比方才横渡光门时温和数倍。
岩耕拧着圆明的身形,周身灵力稳稳护住周身经脉,抵御着通道内残余的空间之力。转瞬之间,眼前朦胧的金光骤然消散,双脚踏实冰冷坚硬的石质地面。
一股陈旧、死寂、尘封千年的古旧气息,瞬间将两人彻底包裹。
没有须弥芥子秘境的温润檀香,没有勃勃生机,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阴晦沉寂,夹杂着丝丝缕缕枯寂的佛韵,压抑得人神魂发紧。
周遭光线昏暗,只有壁间镶嵌的细碎夜明珠,洒落微弱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周遭环境。
这里正是真言宗藏经阁地下密室,宗门真正的核心禁地。
四面皆是开凿规整的玄铁石壁,石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梵文,纹路深邃,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清晰完好。
每一道梵文都流转着淡淡的佛力禁锢,层层叠叠交织成无形禁制,将整座密室牢牢封锁,隔绝内外一切气息与动静。
地面铺着万年寒玉地砖,触手冰凉,丝丝寒气顺着足底经脉蔓延而上,压制着人体内躁动的灵力。
密室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质莲台,莲台纹路斑驳,布满裂痕,显然历经无尽岁月冲刷。
岩耕见圆明尚未从传送眩晕中苏醒,眼底精光微闪,指节悄然微动。一缕极致隐晦的灵识悄然探入圆明眉心,将深植于其识海的“生死回印”悄无声息彻底抹除,动作干净利落,无半分痕迹。
却在这时,身后金芒涟漪再起,两道轻盈身形紧随其后冲出光门,落地的瞬间踉跄半步,正是柳清莺与贝沫染。
两人方才在秘境之中仓促收手,心底依旧惦念着到手的佛陀果,落地后第一时间便下意识握紧储物袋,眼底残留着未散的贪婪,随即又被身处禁地的惶恐取代。
“陆青暝呢?”岩耕目光骤然扫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光门,眉头骤然紧锁。
方才跨入光门的刹那,他分明听到了两道惊呼,可此刻抵达禁地,却唯独少了陆青暝一人。
柳清莺闻言脸色微白,仓促开口:“陆兄贪念太深!我们二人正要动身,他却执意要将枝头剩余的佛陀果尽数采摘,说千载机缘不可浪费,根本不听劝阻,我们不敢多留,只能先行赶来!”
贝沫染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后怕:“雪兄,我们已经尽力劝说,可陆兄已然魔怔,笃定能在秘境彻底放逐前赶上来,执意要收尽所有佛果。”
岩耕闻言,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只剩一片冰冷。
痴愚。
明知“须弥芥子”秘境已然无根无凭,随时可能崩灭放逐,却依旧执着于眼前浮利,置自身生死于不顾。修道之路,贪心障目,本就是取死之道。
“那处秘境,撑不过半柱香。”岩耕声音冷硬,没有半分惋惜,“他舍不得机缘,便只能葬于虚空,无人能救。”
话音落下,身后悬浮的金色接引光门骤然剧烈震颤,表面金光斑驳闪烁,无数细碎裂痕飞速蔓延,如同濒临破碎的琉璃。
整座地下密室瞬间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石壁簌簌落下碎石粉尘,沉闷的空间崩塌之声,隔着无尽虚空遥遥传来,微弱却清晰入耳。
众人心神俱震,死死盯着那道光门。
短短三息时间,原本稳定的接引光门彻底黯淡、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通往“须弥芥子”秘境的最后一条路,彻底断绝。
陆青暝,彻底被困在了即将放逐虚空的死亡囚笼里。
柳清莺与贝沫染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若是方才她们再多迟疑片刻,此刻便是和陆青暝一样的结局,沦为虚空漂泊的孤魂,永世无出头之日。
一念生,一念死。取舍之间,便是生死道途。
两人心中无比庆幸,看向岩耕的目光多了浓浓的敬服。唯有此人,在绝境之中始终清醒,看透本质,硬生生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此时,一旁的圆明醒来,眼中早已彻底褪去了之前的虔诚呆滞,脸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崩碎的光门,眼底满是惊恐与慌乱。
“完了……全完了……”圆明牙关打颤,低声喃喃,“佛陀峰秘境崩塌,祖师安息的芥子秘境被毁,接引禁道被破,我真言宗数千年佛地底蕴,毁于一旦!我等损毁宗门秘境,是千古罪人啊!”
如今秘境崩毁、接引道断,所有罪责都会落到他们几人头上,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
慌什么?”岩耕冷眼扫他,声音沉稳有力,压下众人心中的慌乱,“秘境崩灭是天地大势,非我等人力可为。你是真言宗弟子,据实禀报即可,无需庸人自扰。眼下最该做的,是尽快离开禁地,主动面见宗门长辈,而非在此束手待毙。”
圆明浑身一僵,慌乱的心神稍稍稳住。岩耕所言句句属实,他们是合规入内历练,并非违规擅闯,不如主动请罪陈情,尚且有一线辩驳生机。
可就在众人准备探寻密室出口之时,整座藏经阁地下密室的温度骤然骤降。
原本沉寂的虚空,陡然响起一阵悠远、洪亮、威严无比的佛钟长鸣。
“嗡——”
钟声穿透岩层,震得藏经阁微微晃动。浩瀚佛力威压自上而下轰然笼罩,石壁上的古老梵文齐齐亮起璀璨金芒,禁制彻底复苏,磅礴禁锢之力将四人身周空间死死封死,灵力不得外泄。
一股渊渟岳峙、沧桑浩瀚的气息从密室外缓缓压落。
元婴大能!
圆明双腿发软,险些瘫跪在地,惶恐叩首:“弟子圆明,参见玄证老祖!望老祖明察我等情由!”
柳清莺身姿沉稳,从容行礼:“晚辈浩然宗柳清莺,这位是散修贝沫染,参见老祖。”
贝沫染亦随之躬身,神色戒备却不失礼数。
岩耕身形随着众人一同躬身,神色凝重,不敢怠慢。
虚空中,一道苍老平和、无悲无喜的佛音缓缓响起——
“本座藏经阁玄证。”
话音落定,众人皆知,是真言宗隐世镇守、元婴强者亲临。玄证常年隐于世,借禁制脉络早已洞悉两大秘境的异动。
圆明心神剧颤,伏地道:“弟子亲历秘境崩塌,一时乱了心神,还望老祖宽恕……”
玄证佛音平和:“金刚佛台秘境动荡,附属须弥芥子秘境崩离脱主,疑似流放虚空。此番天地异变,本座已然尽知。”
他语气淡然,似无怪罪之意,直接卸下众人心头重压:“你四人凭拓荒功绩兑换历练资格,依规入内,并非私闯毁禁,无需惶恐。”
圆明稍稍心安,仍忐忑道:“谢老祖宽恕……只是秘境崩毁,祖师佛地受损,弟子实在忧心……”
柳清莺眉头微蹙,接过话头:“老祖,滞留秘境的上清宗陆青暝师兄,我等已尽力劝阻仍无果,这……这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个人执念,个人因果。”玄证佛音清朗,界限分明,“尔等无需为此担责。”
众人悬心落地,紧绷之色尽数松弛。
岩耕暗自松了口气,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回老祖,我等进入秘境后一直循规蹈矩,从未敢触碰禁制。若非今日异变突发,实在难以预料。如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玄证神色复归凝重:“此番异变疑点重重,绝非寻常灾变。如今金刚佛台秘境尚未安稳,明师弟、席师弟等仍滞留其内未归,真相未明,不可妄断是非。”
他顿了顿,佛音庄重:“本座命你等,即刻随值守僧兵前往‘静心禅院’,暂行留置禁足,闭门待命。”
“禁足期间,不得擅自走动、不得私传讯息、不得串供遮掩。待诸位长老归来,再当众逐一核查问询,厘清所有蹊跷,公正定论。”
“弟子遵命。”柳清莺、贝沫染、圆明与岩耕一同躬身领命,心底皆是暗自庆幸。
岩耕垂下眼帘,随着人流退后。玄证此举公允稳妥,既约束了众人,也算是保全。一场足以倾覆自身的灭顶危机,就此暂时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