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托住她的手
“满……满意!老臣怎会不满意?!”
林齐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四殿下与王妃所赐的这柄‘镇宅巨剑’,真乃神物!老臣定当让人……让人将其供奉在大堂最显眼处,日夜感念殿下与王妃的隆恩!”
楚沥渊这才满意地拱了拱手:“相爷喜欢就好。”
一番兵荒马乱的闹剧过后,寿宴终于正式开席。
按照大楚的规矩,寿宴自然是男女分席。
楚沥渊作为皇子,被簇拥着去了前厅的男客主桌;而林窈则被引到了后院女眷的席面上。
临分开时,楚沥渊有些不放心地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叮嘱:“若是有人给你气受,不必忍着,随时叫人来寻我。”
林窈冲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可就在楚沥渊转身离开,那股熟悉的、带着极强安全感的冷冽气息消失的瞬间,林窈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起初,只是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凉。
紧接着,心脏就像是突然灌了三杯特浓美式咖啡一样,开始疯狂地悸动、发慌,瞬间淹没了林窈的理智。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是阿窈!
林窈早就想到,回到了这个曾经带给阿窈无尽伤害的相府,阿窈一定会失控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灵魂说:
阿窈,别怕!我今天带你回来,就是为了把当年的烂账查清楚。走,带我去看看,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彻底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任由那股本能的恐惧牵引着自己。
此时的女客席面上,林柔正端着架子接受各路夫人小姐的恭维,根本没空搭理林窈这个“煞星”。
林窈趁着席间觥筹交错、丫鬟们穿梭上菜的空档,悄无声息地从角门溜了出去。
跟随着脑海中那股莫名的指引,林窈避开了巡逻的护院,七拐八拐地朝着相府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色就越发荒凉。
从前面那雕梁画栋、名贵盆景堆砌的奢靡前院,渐渐变成了破败游廊;原本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青石板路,也变成了长满半人高荒草的泥土小径。
“霍,这富得流油的相府里,居然还有这种老鼠都不愿意来的破地方?”林窈看着眼前这破败院落,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又穿过两道摇摇欲坠的月亮门,林窈心头那种“咖啡因过敏”般的心慌感达到了顶峰,压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停在了一间阴森森的、连窗棂都朽烂了的屋子前。
屋子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正中央摆着一张积灰的供桌。供桌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块陈旧的木牌位,上面依稀辨认出几个字:
“王氏之灵位”。
林窈的眼眶不受控制地一酸,眼泪竟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这是阿窈的生母!
就在这时,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谁?!”林窈警觉地后退半步。
一个佝偻的黑影从供桌后缓缓挪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天光,那是一张苍老的脸。
老妇人死死盯着林窈那张脸,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难听的声音:
“是……是大小姐?!”
林窈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老妇人,但她的嘴巴却先于大脑,脱口而出唤出了一个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你是……齐嬷嬷?!”
话音刚落,林窈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对面的齐嬷嬷听到这声呼唤,眼泪瞬间决堤。
她猛地扑上前来,一把捂住了林窈的嘴,神色惊恐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压低了那沙哑的嗓音,急切地哭求道:
“我的大小姐,您千万别吭声!”
“老奴这些年,一直在这院子里装聋作哑、装疯卖傻,连句囫囵话都不敢说,这才能留着这条老命给夫人守着这块牌位啊!”
齐嬷嬷的手颤抖着抚摸林窈的脸颊,目光忽然落在了林窈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大小姐……您居然都有了身孕?!”
齐嬷嬷轻轻抚上林窈那隆起的小腹,眼泪扑簌簌地砸在手背上。随即爆发出更加压抑、如同濒死孤鸟般的悲鸣:
“老奴被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破院子里,连门都出不去,竟然对大小姐的遭遇一无所知……当年老爷对夫人、对您竟狠心至此!我的大小姐啊,您这些年在外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老奴只盼着,只盼着您肚子里这孩子的生父,是个能护着您的良人啊……”
林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段荒唐又复杂的姻缘。
见她沉默,齐嬷嬷眼底的心酸更甚。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啜泣道:“大小姐您不必说了。当年老爷对夫人都能那般狠心,怎么可能给您寻觅什么高门良配?哪怕对方只是个粗鄙的庄稼汉,只要他不打骂您,能给您一口热饭吃,老奴也就知足了……”
齐嬷嬷颤巍巍地转过身,从供桌底下的角落里摸出三根劣质的线香,点燃塞进林窈的手里。
“夫人啊……您若是在天有灵,定要保佑大小姐母子平安,余生顺遂。”齐嬷嬷抹着眼泪,声音凄楚,“大小姐,您被扔在别庄整整八年,连一炷香都没法儿给夫人烧。今日既然回来了,便补上吧……”
林窈双手接过那三炷香,膝盖一弯,郑重地跪在了冰冷刺骨的青砖上。
就在双膝触地的那个瞬间,林窈觉得她的灵魂似乎被瞬间抽离,而这具身体的绝对主导权,被一股庞大的悲怆情绪强行夺走!
是阿窈。
那个得了重病又瞎又哑,却被亲生父亲抛弃在别庄、最终在绝望中死去的阿窈。
阿窈痛哭着跪在王夫人的牌位前,看着那积满灰尘的灵位,八年来所有难以启齿的委屈、恐惧与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没有现代林窈的八面玲珑和坚不可摧,她只是个渴望母亲的孤女。
她哭得泣不成声,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青砖上,语无伦次地凄厉哀求着:
“娘……阿窈好痛……阿窈看不见也说不出话了……”
“爹爹不要我了……娘,你为什么不带阿窈一起走……阿窈好想你啊……”
这掏心掏肺的痛哭,几乎瞬间榨干了这具身体仅存的力气。
齐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拉起她:“使不得啊大小姐!您如今还有着身子,外头正是老爷的寿宴,若是您哭坏了身子,老奴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跟夫人交待啊!”
可阿窈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急促的喘息让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悲痛和缺氧让她的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旋转。
终于,她身子猛地一软,如同断了线的破旧风筝般,直直地向后栽倒过去!
“大小姐——!”
齐嬷嬷发出惊呼,拼命伸出手想要去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祠堂破败的木门突然被踹开!
在林窈的后脑勺即将砸向冰冷青砖的前一秒,一个男人的手揽住了她的后腰。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稳稳地托起,瞬间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