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技多不压身

    陆奉宁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贺孟白带着拎着食盒的伙计,去了姜羡宝那个租的小院子。

    等他们几人走了之后,姜羡宝摆卦摊的地方,陡然安静下来。

    来往的行人并不多,去辛昭昭的卦摊算命的就更少了。

    而到姜羡宝这边的,一个都没有。

    两人坐在这里,也没有彼此说话。

    辛昭昭一直在看一本发黄的卦书。

    姜羡宝却百无聊赖,吃完贺孟白给她留的午食之后,就只盯着来往的行人,揣摩他们的身份,猜想他们的行踪。

    半个时辰后,阿猫阿狗跑着来了。

    两人的嘴上油亮亮的,明显吃得很好,精神头也很足,脸上更是红粉菲菲。

    阿猫过来就说:“阿姐,那两个郎君回落日关了,让我们跟阿姐道别。”

    说的是贺孟白和陆奉宁。

    姜羡宝点点头,从阿猫手里接过家里的铜匙。

    阿狗揉着肚子走过来,说:“阿姐,那个烤羊排配着馕饼和羊汤一起吃,真是鲜的我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阿姐,我们给你留了好多,等晚上回去一起吃呀!”

    姜羡宝摸摸他的头,答应下来。

    辛昭昭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终于说:“姜小娘子,我劝你还是换条街吧。”

    “就算我在这里天天摆摊,要每天凑足三卦,都很不容易。”

    “你不会有生意的。”

    姜羡宝笑着说:“谁知道呢?也许因为我开张了,需要算卦的人就多了呢?”

    辛昭昭说:“就算需要算卦的人多了,还有县衙里的曹卦师……”

    意思就是,别说是让她喝汤,连食物残渣,都不会有。

    毕竟没有谁,会找一个没有师承来历,并且名不见经传的卦师算卦。

    姜羡宝手里把玩着那个木头雕刻的卦盘,不以为然地说:“没事,我也不挑,不急。”

    “反正只要开张了,后面就会源源不绝。”

    “我有信心。”

    辛昭昭没想到姜羡宝这么头铁,也不再提醒。

    果然,从上午到傍晚,陆续来了几个要算卦的,全都在辛昭昭那边解决了。

    还有两个因为来晚了,没能算成的,宁愿去县衙找曹卦师,也没有往姜羡宝这边的卦摊看一眼。

    辛昭昭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平静地看了看姜羡宝,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她觉得姜羡宝大概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性子。

    没关系,现实会教她做人。

    只是辛昭昭没想到,姜羡宝的嘴,跟开了光似的,第二天,生意就上门了。

    ……

    这边辛昭昭走了之后,姜羡宝也没恼。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一个主顾。

    她甚至都没有一点失望。

    开张第一天,又没有大做广告,也没有大笔酬宾送油送鸡蛋神马的,还没有名气,能有生意才怪!

    她不着急,明天再说。

    时间会给出答案。

    天色黄昏的时候,姜羡宝把桌椅寄存在后面的店家,带着阿猫阿狗晃晃悠悠回家了。

    回到自家小院,果然,还剩一大块烤羊排,两块大大的馕饼,还有一大瓮羊汤。

    姜羡宝直接在院子里开始烧烤,同时厨房里烧火,热那瓮羊汤,顺便在大锅里贴馕饼。

    三人又饱饱吃了一顿。

    ……

    第二天,姜羡宝和两个孩子一起吃了昨晚剩下的食物当作早食,然后赶着点儿,来到县衙旁边的那条街上,继续摆摊。

    辛昭昭见姜羡宝又来了,还在同一位置,叹了口气,说:“今天会很冷,你至少也给你的弟弟妹妹,整两身羊皮袄。”

    姜羡宝也觉得今天比昨天冷。

    她瞥了一眼辛昭昭身上那件厚厚的长毛大氅,看那压边,应该是皮毛一体的绵羊毛。

    外面罩了层天青色的厚毡料,既保暖,又防水防雪。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比较重。

    姜羡宝想起沈凌霄给她的那件紫貂大氅,决定今天回去,就把那大氅拆了,重新剪裁成三套紫貂皮袄和一床紫貂被褥。

    她在前世也是学过剪裁的,手艺还不错。

    因为寅水阿婆担心她走了之后,姜羡宝这个孤女会吃不饱饭饿死自己,就让她学点手艺。

    姜羡宝不仅学过厨艺,还学过裁缝,甚至化妆美发也学过。

    在她考上重点高中之前,没有钱去上补习班或者请私教,她就去这些店铺打杂当学徒。

    不仅能跟着学手艺,还能挣一点微薄的工资。

    后来考上了重点高中,当然就没再在这些事情上花时间。

    可是学过的东西,她没有忘,还经常勤加练习。

    技多不压身嘛。

    现在不是派上用场了嘛?

    她说:“多谢辛神算提醒,我今天晚上就回去给他们赶几件皮袄出来。”

    辛昭昭看了她一眼。

    她是知道这女娘前几天还是乞儿,没想到今天,不仅有了齐整衣服穿,还有两个落日关的将领帮她整理卦摊。

    这个人的来历,其实也颇为不凡吧……

    这么想着,辛昭昭有点手痒,想给姜羡宝算一卦。

    可是,她不能白算卦。

    如果她给姜羡宝算卦,姜羡宝必须给她一两银子。

    可看对方那吝啬的劲儿,肯定是不愿意给钱的。

    辛昭昭只好掩下这份心思。

    正可惜间,突然看见三辆大车从长街的另一端驶过来,在不远处的县衙前停下。

    接着又来了四辆大车。

    一共是七辆大车,一下子把县衙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一个个身着昂贵皮袍的中老年男人从车上昂首挺胸地下来,在管家模样的男人搀扶下,要往衙门里走。

    他们之间打了个照面,都赶忙互相拱手问好。

    “陈处士,您也来县衙了?”

    “周公,好久不见,您来县衙是……?”

    “赵使君!您怎么也来了?!您不是致仕好几年了吗?”

    “哎,你以为我想来啊!我家的镇宅之宝,昨夜突然不翼而飞!”

    “啊?!不是吧!我家也是!”

    “我家也是!”

    “我家也是!”

    “这是哪里来的贼,为什么专偷我们的镇宅之宝?!”

    这些人根本没有压着说话的声音,因此不可避免,被周边的人都听见了。

    姜羡宝和辛昭昭都饶有兴趣看了过去。

    本来在姜羡宝卦摊旁边蹲着玩石子儿的阿猫阿狗,也兴致勃勃抬起头。

    阿猫看了一会儿,跳起来说:“我去那边看看!阿狗你守在阿姐身边哦!”

    “昂。”阿狗闷声闷气答应,重新蹲下来,但是目光也不断往县衙那边瞥。

    虽然他没有像阿猫一样喜欢听八卦,但是他也是个小孩子,也喜欢热闹。

    那边多热闹啊……

    姜羡宝:“……”。

    她本来还想找机会,去那边打听一下消息。

    现在不用了,就等着阿猫回来,给她“现场播报”吧。

    果然,没多久,阿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回来,兴高采烈地说:“阿姐!可有意思了!”

    “那些郎主家里都丢了东西!”

    “可不是巧了嘛!一夜之间,他们家的镇宅之宝,都被人偷走了!”

    “今天是专门来找县衙的曹卦师,一来报案,二来啊,是要请曹卦师,帮忙卜算一下,他们那些镇宅之宝,都被人偷哪里去了,要赶紧找回来!”

    姜羡宝听得有趣,忍不住问道:“那曹卦师怎么说?”

    阿猫笑嘻嘻地捧着自己的小脸,做出一脸牙疼的样子,说:“那个曹卦师啊……哈哈哈……好好笑哦!”

    “他根本不在县衙!县衙里,是那个县丞,那些郎主叫他史县丞……”

    “那个县丞说,曹卦师昨晚身体突发疾病,连夜被县君,送到府城去寻名医去了!”

    “阿姐啊!曹卦师不在县衙,那些郎主们,是不是就要来找阿姐算卦了!”

    阿猫阿狗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姜羡宝。

    很明显,在他们心里,姜羡宝才是宏池县响当当的算卦一姐!

    至于辛神算神马的,他们觉得,根本不能跟他们的阿姐相提并论,不值一提!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想法,不是那些郎主们的想法。

    因为很快,那些郎主就从县衙里出来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第一时间奔向辛昭昭的算卦摊子。

    姜羡宝:“……”

    阿猫泪汪汪:“……”

    阿狗瘪着嘴:“……”

    她看了看俩小只的表情,低声说:“没事……辛神算一天只能算三卦,那些人可是有七人,你们说,有多少人,会来我这里?”

    阿猫阿狗迅速掰起手指头说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欢呼:“……四个!”

    姜羡宝嘴角扯了扯,还得夸他们:“阿猫阿狗真厉害!这都能算出来!”

    俩小只脸上的沮丧神情一扫而空,还挺了挺小胸脯。

    此时,辛昭昭那边的“铁板神算”摊子,正是热闹的时候。

    就听她为难地说:“各位,我一天只能算三卦。”

    “如果你们愿意等,剩下的四人,我可以明天和后天都优先给你们算。”

    她这话一出,姜羡宝的神情和阿猫阿狗一起萎靡下来。

    得,还想捡人家的漏呢……

    人家也不是傻子啊,哪有那么多的漏给你捡?

    那边的七个郎主也都盘算起来。

    很快,按照他们的身份高低,排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得到了优先算卦的机会。

    辛昭昭已经开始给他们起卦了。

    剩下的四人脸色不虞,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整个宏池县,能够真正算得上卦师的,只有来自星衍门的辛昭昭,和县衙里的曹卦师。

    辛昭昭比曹卦师师承强点儿,但是曹卦师有官方背景,算是两者不相上下。

    其余的卦师,都被他们打入“野路子”,他们这些有点身份的人,根本没想过去找他们。

    要不是从宏池县去府城,也要走上三天三夜,剩下这四人,说不定已经转身去府城找更厉害的卦师了。

    所以,他们对姜羡宝那个“天降神算”摊子,暂时没有什么想法。

    辛昭昭手里拿起卦盘,开始问排在最前面的第一个客户,也就是那位致仕回乡的赵使君。

    她问话的时候,别的人都站得远远的,当然不能在旁边旁听。

    “您的生辰八字,丢失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大人的生辰八字,只有辛神算能看。”对方的管家递过来一张红色书签,打开才能看见里面的内容。

    辛昭昭点点头。

    那位赵使君看着管家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收起来了,才低声说:“我丢的,是一只辟邪玉虎。”

    “也就巴掌大,玉质一般,但这个玉虎,是我致仕的时候,我的顶头上司送我的礼物。我带回乡,当作了镇宅之物。”

    辛昭昭一边听,手里已经开始起卦了。

    她将三枚铜钱扣在手心,翻转数次,拍落在卦盘上。

    很快,六爻毕,一卦起。

    辛昭昭看着卦象,眉头微微皱起:“赵使君,这卦有些意思。”

    “此卦上卦为乾,下卦为坎,为【天悬剑】。”

    “乾卦为上位,这是说您丢失的辟邪玉虎,寓意非凡。”

    “坎卦为下位,坎者,水也。家里进了外水,其实就是进贼的意思。”

    “水流向外,这意味着您的辟邪玉虎,被偷了,且已经出了您的宅门。”

    那位大腹便便的赵使君顿时急出一头汗:“出了宅门?!”

    “这可是去哪儿了?宏池县?落日关?还是,去了更远的地方?!”

    “辛神算,请您务必帮老朽找到方位啊!”

    他朝辛昭昭拱一拱手。

    旁边的管家,很识时务的送上一个织锦缎的钱袋。

    没料到辛昭昭推开钱袋,只取了刚才管家放上来的一两银子,说:“这是我的规矩,你们要是不遵守我的规矩,那请回吧。”

    那位管家噤若寒蝉,马上取回钱袋,连连作揖:“辛神算饶了在下!在下只是一时情急……”

    说着,恨不得给辛昭昭跪下磕头。

    辛昭昭垂眸不语,半晌才说:“行了,下不为例。”

    然后,她点了点卦盘上的铜勺,指着西北方说:“【天悬剑】,通常对应的是北斗七星中的天枢。”

    “天枢,在天为乾,在地为首。”

    “宏池县的格局,曾经是天命在我阁的那位老阁主,帮助当初守边的朔西侯沈越大将设计的,正是按北斗七星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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