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深腔
林舟指尖悬在星律面板上方。
感知网边缘，三队律骸正沿着乱流带的缝隙往里渗。
每队六具，呈三角阵型推进，触须扫过周遭乱流，一点点排查可疑区域。
它们推进速度不快，却走得极稳，每一片区域都反复扫过三遍才会往前挪。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搜到他们所在的岩礁位置。
凌雪指尖拂过冰阵边缘。
极寒之力顺着阵纹漫开，将内里的气息又压了三分。
乱流本身的干扰足够强，但架不住律骸数量多。
几十具散开来扫，哪怕一丝极淡的崩解残留，都可能被它们捕捉到。
刚才在外围解决的那几具律骸残骸，虽然扔进了乱流深处，可崩解气息不会立刻散尽。
迟早会顺着乱流漂到搜索队附近。
林舟指尖划过面板，调出乱流带的纵深地形图。
往南走是死路。
乱流拧成了涡旋，进去就会被卷着走。
往北的通道窄。
两侧壁体崩解痕迹多，容易撞上游荡的散骸。
只有正西方向，乱流核心区的流速最乱，却是通往西侧出口的最短路径。
核心区的虚空扭曲度是外围的三倍。
律骸的感知会被削掉七成以上，几乎不可能精准锁定目标。
但相应的，星律的远程操控距离会被压缩到五里以内，骸体的战斗力也会受影响。
凌雪抬眼望了望正西方向的乱流。
那里的虚空扭曲成不规则的褶皱，光线穿过去都被扯得支离破碎。
她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寂灭道质可以抵消大部分乱流撕扯。
肉身穿行没问题。
骸体只要关闭高频震荡模式，只保留基础推进，也能跟上。
林舟没有立刻动身。
他先操控两具骸体往正西方向探路。
骸体贴着乱流的缝隙往里钻，很快便消失在扭曲的光影里。
感知里，两具骸体的信号越来越弱。
走到八里左右时，已经只剩断断续续的反馈。
再往里走两里，信号彻底断了一瞬，隔了数息才重新连上，延迟高得厉害。
勉强能用。
林舟指尖收了回来。
他下令让探路的骸体在前方五里处停下，找好隐蔽点待命。
随后他抬手撤掉岩礁上的冰阵。
冰屑顺着乱流飘走，眨眼便被撕扯得无影无踪。
八具星律骸体分成前后两队，护在两人身侧。
林舟走在前面。
星律纹路在脚下铺开一层极薄的光膜，抵消着乱流的冲击力。
凌雪跟在他身侧。
周身覆着一层淡黑的寂灭护罩，乱流撞上去便悄无声息地消解。
一行人往乱流核心区深入。
越往里走，周遭的虚空扭曲得越厉害。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上下左右的方位感渐渐模糊。
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连乱流的震动都被寂灭护罩挡在了外面。
走了约莫十里，前方探路的骸体传回信号。
它们在前方的壁体上，发现了一处内凹的空腔。
入口窄，内里开阔，乱流灌不进去，是天然的隐蔽点。
林舟当即改了方向，朝着空腔的位置靠过去。
到了近前才看清，空腔的入口藏在一片扭曲的壁体褶皱后面。
口子只有半人宽，边缘光滑，像是被乱流常年冲刷磨出来的。
凌雪先一步上前，指尖探进空腔入口。
里面没有崩解气息，也没有其他活物的波动。
很干净。
她收回手，侧身让开入口。
林舟率先钻了进去。
内里的空间比预想的大，约莫有半间屋子大小，地面平整，壁体泛着淡淡的元气微光。
这不是乱流冲刷出来的。
是早年维壁破损后，愈合时向内凹陷形成的次生腔室。
壁体上还能看到淡淡的愈合纹路，呈蛛网状铺开，带着天然的稳定气息。
八具骸体依次进来。
最后一具进来后，林舟抬手在入口处布了一层星律遮蔽网。
凌雪跟着补上一层冰膜。
两层遮蔽叠在一起，和周遭的乱流气息完美融合。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空腔。
林舟走到腔室最深处。
指尖轻轻贴在壁面上。
愈合纹路顺着指尖传来温润的元气，很稳，带着维壁自身的节律。
他指尖微动，一缕星律顺着纹路蔓延开。
古老的愈合纹被星律一点点激活，淡金色的纹路顺着壁面缓缓亮起。
这纹路自带遮蔽气息的效用。
激活之后，整个腔室的气息都会被彻底锁在里面，连一丝一毫都漏不出去。
比他们自己布的遮蔽阵效果好上数倍。
凌雪也走了过来。
她目光扫过壁面上的纹路，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道。
纹路里没有崩解侵蚀的痕迹。
说明这处腔室形成后，从来没被律骸发现过。
是个足够安全的落脚点。
她收回手，转身走到入口处。
感知顺着入口的缝隙扫出去，追踪着外面搜索队的动向。
三队律骸已经搜到了之前的岩礁位置。
它们在那片区域反复扫了好几遍，没发现异常，便继续往核心区的方向挪。
不过速度慢了很多。
核心区的乱流对它们的影响确实很大。
林舟激活了大半愈合纹路后，便停了手。
不能全激活。
纹路亮得太厉害，反而会透过乱流透出异常波动。
保持半激活状态，遮蔽效果足够，也不会引人注目。
他退回到腔室中央，调出星律面板。
感知网借着乱流的掩护，往外铺了十里范围。
外面的情形清晰地映在面板上。
除了深入乱流带的三队搜索律骸，外围还有二十多具律骸守着各个出口。
律骸潮的主力，则停在乱流带东侧的破损区附近，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搜索结果。
凌雪走回来，在他身侧停下。
她望着面板上那团庞大的凝滞波动，眉头微蹙。
它们不像是单纯在找那枚残核。
残核已经被彻底销毁，就算有残留气息，也不值得这么大阵仗。
林舟指尖在面板上轻轻点了点那团主力波动。
它们本来就不是冲着那一枚残核来的。
坐标印记只是引子。
它们的目标，是整片维壁的薄弱带。
乱流带本身就是旧破损区，属于维壁最脆弱的地段之一。
它们沿着薄弱带一路搜过来，找到一处，便种下一枚坐标。
之前遇上的残核，只是其中之一。
凌雪指尖微动。
寂灭道质在掌心转了一圈。
这么说，往西的路上，还有更多的残核。
林舟颔首。
律骸潮的主力往西移动，不是放弃搜索。
是它们已经确认这片区域没有活跃坐标，要赶往下一处薄弱点。
他指尖划过面板，拉出一条往西的长线。
正好和我们的路线重合。
凌雪抬眼望向腔室西侧的壁体。
壁体另一侧，就是更往西的虚空。
隔着厚重的壁层，仿佛能感觉到那股庞大的波动正在缓缓移动。
我们要跟在它们后面走。
还是绕路。
林舟指尖在地图上量了一下距离。
绕路的话，要往北多走三百余里，那边的维壁更厚，律骸少。
但路程多了近一倍，而且沿途虚空不稳，时不时有空间裂隙。
风险不见得比跟着律骸潮小。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乱流带西侧的出口上。
等它们主力离开这片区域，我们从西侧出去。
跟在它们后面，保持三十里距离。
它们往前搜，我们跟着走。
它们停下来排查，我们就找地方躲。
薄弱带沿线的隐蔽点不少。
只要不撞上正面，被发现的概率很低。
凌雪没有异议。
她走到腔室一侧坐下。
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寂灭道质在周身缓缓流转，默默恢复着此前消耗的力量。
林舟则守在入口旁，盯着感知网上的动向。
三队搜索的律骸在核心区外围转了一圈，没敢往更深处走。
又排查了半个时辰，便调头往回走。
看样子是准备撤出乱流带。
外围守着出口的律骸，也开始陆续收拢。
那团庞大的主力波动，终于动了。
它缓慢却坚定地往西移动。
像一块沉在虚空里的巨石，压得整片虚空都微微发沉。
林舟看着那道波动缓缓往西挪，指尖没有动。
不急。
等它们走出二十里，我们再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