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缉私总局支持

    巡防营右路统领赵德成正在院子里打拳。

    这个五十出头的汉子,虎背熊腰,一套炮锤打得虎虎生风,每出一拳,空气都像被打出了裂痕。

    他光着膀子,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光——那是新疆平叛时留下的。

    看到章宗义进来,赵德成收了势,没说话,拿起毛巾擦了一把汗,指了指石桌旁的凳子。

    章宗义坐下,把合阳的事说了一遍,他要动兵行动,必须给赵德成这个上官打个招呼,这是规矩。

    赵德成听完,把毛巾往石桌上一摔。

    “娘的!”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手上却用着劲,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合阳这帮东西活腻了。”

    章宗义没有接话。

    他知道赵德成这骂不能接,人家就是在表达一个态度,自己听着就行。

    “宗义。”赵德成转过身来,“你要多少人?”

    “下官不要人。”章宗义解释道:

    “只是有一件事得请统领出面——省里缉私总局派人下来的时候,下官怕郎德胜从中作梗。到时候若有府台和统领共同背书,事情就好办得多。”

    赵德成愣了一瞬,然后咧开嘴笑了。

    “郎德胜?那个王八蛋旗人,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放心,他敢伸爪子——”

    赵德成握了握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老子剁了它!剿匪是巡防营的职责,把差事办好,让咱老赵也在省里露个脸——这回不光要抓人,还得让合阳那帮盐枭知道,咱巡防营也管缉私的事。”

    这个粗人心里门儿清,嘴上却只哼了一声:“管他是谁?还能大过我们巡防营的枪?放开弄。”

    他说话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满脸的老兵痞样。

    “嗯,你那被服厂的衣服做的不错,针脚密实,布料厚实,我已经给省里说了,你就等着接单子吧。”

    他马上又变换了个脸色。

    章宗义抱拳:“谢大人关照。”

    赵德成摆摆手,没有接话,很快又换了个频道:“你那同州北营的第二批枪支弹药下来了,汉阳造只拨了二百支,多的没有了。”

    章宗义站起身,再次谢过。

    没过四天,省里缉私总局就来了人。

    三名专员,穿着藏青色的制服,腰里别着短枪,一脸严肃。

    他们没有去分局,而是直接到了同州府衙,点名要章宗义作陪。

    消息传到缉私分局的时候,郎德胜的脸都绿了。

    “什么意思?”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省里来人不先通知分局?直接去找知府?这是要绕过老子?”

    手下人不敢吭声。

    郎德胜在屋里转了三圈。

    他知道同州知府李翰墨和章宗义的私密关系,但他没有办法。

    省里缉私总局来人不找他,去找李翰墨,去找章宗义——这摆明了是要把他晾在一边。

    “行。”郎德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们不找我,老子也懒得管。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后来让他后悔了整整几年。

    同州府衙二堂。

    李翰墨、章宗义、省里来的顾专员三方坐定。

    顾专员四十出头,干瘦,话不多。

    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像两把锥子,盯着你就不放。

    据说是从刑部出来的,办过不少大案。

    章宗义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抽出老蔡这半个多月搜集的证据——不是一页纸,而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用棉线装订着,每一页都是文书娃亲自写的蝇头小楷。

    顾专员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私盐藏匿的地点:渡口东侧马家仓库院子的第三排,每天有三十个团丁看守。

    运盐的路线和时间:每月月中晚上从黄河东岸的吴王古渡装船,船是三艘瓢船,船主是合阳马家的表亲。

    各个环节的参与人员,基本是合阳马家的骨干或近亲,全部参与贩运或售卖。

    还有一张渡口地形图,图是草草画的,但关键位置标得很清楚:

    团练岗亭、仓库、厘金局、码头、隐蔽的船位,甚至是团丁换岗的时间和路线。

    顾专员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小册子。

    他抬起头来,盯着章宗义。“章管带,这些证据可靠吗?”

    章宗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每一件都有出处。顾专员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核实。只是——”

    他顿了一下,“不能惊动合阳那边。”

    顾专员沉默了很久。

    后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盏里茶叶舒展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最后是李翰墨打破了沉默。

    “顾专员,本府的意思是这样的——行动的时候,由章管带的巡防营负责外围封锁和人员控制,顾专员负责搜盐取证。事成之后,功劳各位平分,责任本府来担。”

    顾专员又看了章宗义一眼。

    “章管带,你们巡防营能出多少人?”

    “三五百人,拉得出来。”

    “如何行动?”

    “人员分头行动,直扑码头盐库、马家大院、县城的会账点,抓人拿证据。”

    顾专员终于笑了,他点了一下头。

    “行。日子定了吗?”

    章宗义深吸一口气。“定了。三天后——十五。刚好是他们到一批私盐的日子。”

    章宗义从府衙出来,拿着一封李翰墨给合阳知县张俊峰的密信。

    天已经擦黑了,但他还是想赶回澂城。

    同州城的城门正在落锁,几个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推着沉重的木门,夕阳从门缝里漏进来,把城门口的石板路染成了一条金色的河。

    “走吧,急行!”出了城门,章宗义对身后的姚庆礼说。

    一行人打马奔跑,马蹄声在黄土路上沉闷地响起来,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十五日,从凌晨开始,天就阴着。

    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黄河在这样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浑浊,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连波浪都像是凝固了。

    夏阳渡口和往常一样热闹。

    客商们赶着驮骡、推着独轮车,在码头上挤来挤去。

    船工的吆喝声、脚夫的讨价还价声、驮骡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吵成一片。

    七八艘船静静泊在浅滩边,从船上开始往下卸西安来的粮食。

    脚夫们扛着麻袋,船夫小心地将漏到船舱的麦粒捡起来——积少成多后,也是一顿吃食。

    没有人知道,今夜这里要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