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李宽不知道这种形式上的操作没有用吗?

    星火的其他人也看不出来这种不讲究的做法是违背自身理念的吗?

    不,他们都知道,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尽管李宽已经把星火的理念定和目标定得非常低了,但在此时的唐人眼中,依旧是不可理喻的激进。

    这就是星火要面对的现实问题——星火已经掌握了大唐的最高权力,但星火掀起的变革却没有多少施展的空间!

    在大唐超过七成的人口都是文盲,旧势力的影响力还未出现严重衰退,国民甚至没有民族和民族国家概念的情况下,李宽很难让唐人从一开始便去接受一套全新的秩序。

    事实上,他甚至很难让星火成员完全接受新的秩序和管理方式。

    星火目前已经做到了自身在现有环境下的极致,想要继续深入变革,就需要创造更多的条件。

    这不是纯粹的力量碾压可以实现的,而是需要星火去慢慢改变大唐的内部与外部环境。

    所以他不得不用最笨的方法来应对现实的问题……一步一步慢慢磨!

    给大唐定下一套能够稳定连续执行的基本法就是首先要做的事情。

    八部基本法是星火未来一切变革举措的基础。

    李宽很清楚,在这个人治大于法治的时代,星火想要做事,就必须重申法治的地位。

    而重法治事实上与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是相悖的,这个时期的人深受儒家的影响,相信人的道德才是正道,法治是违背人性的。

    儒家希望把所有人都变成道德高尚的圣贤。

    星火与儒家的主流思想不同。

    星火的理念和目的是崇高的,但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到人性本身上去。

    脚踩大地,仰望星空,这才是李宽传输给星火的最重要的东西。

    与主流思想相悖,基本法的确立如果走正常的程序,即便最后得以通过,也会拖上很长时间。

    星火是等不起的。

    一来是星火自身有很多问题需要整改和调整,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让星火的意志变成整个大唐的意志,这件事必须尽快做,把基本法的制定和实施过程就是个难得好几回,星火必须抓住。

    二来是随着世家豪族的势力大量被消灭或是退出大唐本土,大唐的社会结构处在剧烈的变动之中,星火自身的能量有限,不可能快速地完全填补世家豪族留下来的所有真空,混乱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在星火完全渗透到大唐所有领域和地域之前,地方上很容易被一些势力和思潮趁虚而入,李宽必须尽快想办法填补空白,法律变成了最好的手段。

    李宽宁愿冒着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取巧,去通过八部基本法,大致就是这些原因了。

    挨骂也比引起更大的问题更加划算。

    李宽简单跟老头子和李承乾解释了一下自己如此做的额原因。

    李承乾直接沉默了。

    李宽考虑的问题已经不在他的理解之中,他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评价。

    李世民则表示了理解,但他还是担忧道,“二郎,为父就怕你好心办坏事,落个坏名声对你没好处的。”

    李宽却很是无所谓,“名声于我如浮云,甚至对星火来说,名声都只是个拖累而已。”

    “至于说犯错......老头子,真正做事的人才会因为犯错挨骂。”

    “郑宝麟那样的人倒是没挨过骂,也没有犯过错,可他也不做事啊!”

    “许敬宗挨骂比我都多,在士林中,他老许的名字约等于奸臣的代名词。可他这十年却一直在兢兢业业的办实事,你觉得是老许那样的官员更有价值,还是郑宝麟那样的官员更有价值?”

    这下,李世民也沉默了。

    他是皇帝,需要的是能做事的臣子,不是道德楷模。

    他想起了早年间李宽常说的一些话。

    朝廷需要魏征、于志宁甚至是权万纪那样的人,她们站在朝堂上,是道德楷模,是朝廷的形象代表。

    朝廷更需要许敬宗、李绩、侯君集乃至王君廓那样的人,这些人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好人,有各自的缺点和小心思,却是实实在在撑起来大唐半壁江山和朝廷运转的支柱。

    如今想想,二小子的这些话简直是至理名言。

    犯错不可怕,尸位素餐才真的可怕。

    有人犯错说明有人在做事,如果满朝都是白璧无瑕、爱惜羽毛的道德先生,那才真叫可悲。

    “二郎,事急从权,此等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才是。”李世民语重心长道。

    李宽点头,“好坏对错我还是分得清的,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非常手段却不能常用,会反噬的。”

    “你心里有数编号,去吧。”

    李宽和李承乾会坐席的时候,表决已然开始。

    正如李宽预料的那样,表决过程极不顺利。

    星火势大,楚王强势,是没多少人敢公开反对八部基本法,但她们可以消极怠工啊!

    虽然马周没有说可以投弃权票,但超过百分之三十五的人既不举手赞成,也不举手反对,使得表决结果距离规定通过的票数远得很。

    李承乾打眼一扫表决的情况,在李宽耳旁道,“老二,我看有不少星火成员都没有表态,你如何提前预料到这种情况的?”

    李宽低声道,“人性就是如此,不能高估的。”

    李承乾道,“看来星火内部的问题真的到了不得不解决的问题,年后你打算怎么做?”

    “简单,废科举,开国考。”李宽淡淡道。

    李承乾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挠头道,“星火内部的问题与科举有何关系?”

    “因为太多人都把星火本身视为新的进身之阶了。”李宽道,“只有让他们明白,星火只是引领大唐方向的指路牌,不是直接参与国家管理的官僚系统,他们才能正确看待星火的作用和价值。”

    李宽可太清楚管理者和领导者的区别与作用了。

    二者如果混为一谈,最直接后果便是重蹈世家门阀或是东林党的覆辙。

    星火可以掌控大唐的发展方向,星火成员可以在实际工作中起到引导和带头作用,星火的意志甚至可以成为大唐的意志,但星火绝不能与国家治理直接划等号。

    李承乾还是不太能理解他的用意,但也习惯性的认同了他的决定,“到时候要朝廷如何配合,你一定要提前说,可不要再搞今天这一出了。”

    表决的最后结果自然八部基本法顺利通过。

    听到马周那句“即日起八部基本法正式成为大唐最高律法”时,数不清的人开始在心里大骂星火和楚王把他们当傻子看。

    可那又如何?

    李宽在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怡然自得。

    就连马周、何良师等人都自动忽略了身边那些人的鄙夷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