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husband”

    谢岫言醒来时,早餐已经做好。

    两碗各卧着一块煎蛋的素面摆在客厅不算大的木桌上。

    味道先不论怎么样,品相是极好的。也完全符合各方面都追求极致完美的江黎衫的基本要求。

    “你做的?”他问。

    江黎衫朝他点了下头,“尝尝吧。”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

    “……可能不怎么好吃。”

    眉眼间全是餍足的男人笑着拉开座椅,“肯定好吃。”

    “只要跟你有关系的,我都喜欢。”

    江黎衫没说话了。

    她是真的饿了。

    自昨天中午到现在,什么食物都没进过,期间只喝过几次水。

    而且喝水还是被某个变态到极致的人用嘴对嘴的方式喂进去的。

    动作羞耻到令人咋舌。

    想想昨晚的场景,她羞愤到又要原地爆炸。

    “快,吃饭吧。”

    谢岫言尝了一口,味道是可以的。他很喜欢。

    张嘴咬了口煎蛋,某人忽然说,“以后不要再做了?”

    “嗯?”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江黎衫抬眸:“是……很难吃吗?”

    “——没有。很好吃。”

    “但我舍不得,你的手不适合用来做这些。”

    江黎衫愣了下,也没再坚持。

    “……那以后…就不做了。”

    -

    吃过“早饭”,刚刚十一点整。

    时间还早,又加上今日阳光的确不错。

    江黎衫突然提议说:“要出去晒晒太阳吗?”

    某人明显愣了下。

    不太情愿:“……一定要出去吗?”

    江黎衫去书架里抽了本书。

    清楚他总有一天,要迈出这步,他不可能永远将自己关在这间不大的房子里,也不切实际,“一定要。”

    态度猝然强势,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谢岫言不太情愿,可又怕她生气。

    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那走吧。”

    江黎衫满意。

    “出来的时候,带两把椅子吧!”

    -

    院子外面种了一棵常年冒着青枝的松树,据那两位老夫妻说,这松树已经在这院子里种了有二十年,他们最先买这座房子的时候就在,这么多年,没人刻意管过,但就是一年比一年繁盛。

    老夫妻信奉基督教,觉得这是上帝的馈赠与庇护。

    江黎衫当时决定租这边的时候,老夫妻就不止一次告诉她,住在这里面的人是会有好运的。

    江黎衫当时只是习惯用人机的反应笑笑,没说什么。

    现在觉得,确实有一些好运在身上。

    谢岫言将椅子放在宽阔的绿荫下,光影透过枝丫缝隙,落在人脸上。

    惬意又舒适。

    江黎衫挺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会给她一种心灵都安静下来的感觉。翻开书页,抽出书签,她自上次没看完的地方继续下去。

    谢岫言看不懂这些。也不懂,江黎衫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看这些无聊繁琐的文字。

    但这丝毫不妨碍,她看书,他看她。

    面前这张脸,他确信可以看到自己心脏彻底停跳的那一天。

    靠在椅子上,他眼睛眨都不眨地落在她脸上。

    只单单是看着她,什么都不做,谢岫言就觉得悸动非常,跟被人强硬注射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瘾性药品似的。

    江黎衫看书是很快的,指尖翻动书页,像一场视觉盛宴。

    谢岫言视线本来还在她脸上,没一会儿,又被她漂亮的手指夺去视线。

    又忽然注意到什么,黑眸微眯。

    “戒指,怎么不戴?”

    听到他的声音,江黎衫停下手上的动作。往右手无名指上看了一眼,那里确实空荡荡一片。

    “忘记了。应该放在了浴室里。”

    江黎衫是不喜欢在手上身上戴这些繁琐物品的,这会让她做什么事,都很不方便。

    谢岫言没接话,而是直接起身进了屋内。

    江黎衫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没一会儿,某人手里拿着个亮晶晶的东西出来。

    回到椅子上坐好,谢岫言拿过江黎衫正在翻书的右手,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再次将这枚戒指稳稳套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戴完,对她说。

    “要时刻记得戴着,知道吗?”

    江黎衫没给太肯定的答案,只说会尽力。

    谢岫言抿了抿唇,不太高兴,可终究没说什么。

    书页翻动的声音继续。

    时间似指尖流淌的细沙,用了约莫一个小时,江黎衫将《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这本书的后半部分看完。

    合上扉页,她起身轻晃了晃略有些酸软的脖颈。

    手机时间显示中午十二点零八分。

    距离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有足足两个小时。

    将书放在椅子上。

    她朝谢岫言伸手。

    “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某人顿了顿,脸上不太情愿的情绪还没表现出来。

    江黎衫就打断了他。“不许拒绝。我会生气。”

    谢岫言:“……。”

    论被人牢牢把控命脉,该如何自处。

    谢岫言只想答应,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为什么,与她比起来,好像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不论是他心里的恐惧,还是他不敢直面的另一面。

    与她的情绪比起来,都不重要。

    只要是她要求他做的事,他都会去做。

    牵住江黎衫的手,来这里约莫一年,谢岫言第一次踏出这栋不算大的院子,走上了土木小道。

    外面的世界是宽阔的,肆意的,热风吹在人身上,带着不自觉的鲜活生命力。

    江黎衫边走边似向导一般,同他介绍,“前面有一条很长的小溪,河水很干净,史密斯阿姨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这边洗衣服。”

    “要去打个招呼吗?”

    史密斯?

    谢岫言知道是谁!

    是他们租的这栋民宿的房东,据自己的亲亲老婆形容,是一位非常爱笑的阿姨。

    人很不错,总爱往他们这里送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于情于理,既然他出来了,都该过去当面感谢一下。

    可——

    骤然,停下脚步。

    谢岫言用哑在喉腔的声音问。

    “……她会喜欢我吗?”

    人人喊打,似过街老鼠一般的场景,还似发生在昨天。

    那些人的眼神带着凶狠的恶意,与恨不得他立马去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谢岫言清楚记得,石头落在额头上有多疼,血水的味道有多刺鼻,男人的拳头,女人的巴掌,以及臭鸡蛋的腥臭……都让他胆怯。

    没有清楚点明,可江黎衫还是懂他在说什么。

    心里涌起点难言的感受。

    这一刻,她承认,她又心疼他了。

    甚至觉得,对那些人的惩罚还是太轻。

    “'谢岫言。”

    “那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也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在安慰人、说一些让对方心里熨帖的话方面,江黎衫实在不算擅长。

    浓密挺直的黑睫毛颤了颤。

    须臾,他握紧她的手,“……那走吧。”

    史密斯阿姨今年已经快七十四岁了,头发早已花白一片,脸上褶皱一层盖过一层。

    确实如江黎衫所说,她搬着个小椅子,坐在溪水边,用手搓洗衣物。

    在这个机器发达、互联网极速发展的时代,总有人坚守自己的一片净土。

    “亲爱的江。”看到来人,老人扔下手里搓了一半的衣物,起身去迎。

    “你怎么来了?”

    她的英文发音很标准。谢岫言听不懂。但能猜到对方应该是在打招呼。

    因为他看到江黎衫冲对方笑了一下。

    “这位是?”其实史密斯太太心里已有答案,当初租这座房子的时候,她离着老远曾见过一眼跟在江身边的漂亮男孩,但时间太久,她又老眼昏花,不确定还是不是当初那人。

    毕竟,现在的小年轻情感变化太快,就用她儿子举例,在华盛顿那边工作不到三个月,就换了三个女朋友,平均每个月一个。

    她这老一辈,属实没办法接受,所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出来透透气,外面的空气很好。”

    老人笑得眼睛弯弯:“确实很好。”

    “这位是?”老人又问。

    江黎衫看了一眼谢岫言后说:“this is my husband.”

    别的谢岫言听不懂,但“husband”,他听懂了。

    浑身怔住,他顿在原地,耳朵红了,呼吸稍急。

    “你们结婚了?”老人很吃惊。毕竟“江”跟她丈夫看起来都很小,像刚成年的样子,竟然这么早就结婚了?

    “对。”朝老人亮了亮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女孩轻轻弯唇,“结婚了!”

    “-oh my goodness!”

    “这戒指,好漂亮。祝你们幸福。”

    江黎衫回了声“谢谢。”

    后面又说的什么,谢岫言实在听不懂了,只看到江黎衫忽然将目光移向他。

    “阿姨说她儿子晚上过来,问要一起聚餐吗?”

    “你想去吗?”江黎衫实时转述。

    谢岫言又抬头看了一眼天,发现天好像是真的亮了。

    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许久,他轻点了下头。

    告别史密斯阿姨,江黎衫又带着谢岫言在周边转了一圈。

    遇到新奇的植物,或者国内没见过的小动物,江黎衫还会实时科普。

    谢岫言觉得自己好像是带了一本可以随时移动的百科全书。

    一个人的脑子竟然可以装这么多东西。

    他不理解。

    但现在,也装了他的位置,他理解了。

    “husband”,他低声默默重复一遍,又笑了。

    谢岫言又开始期待自己过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了。

    他想跟她结婚了。

    不单单只是戴上戒指的关系,是被法律允许的关系。

    -

    下午五点半,公司准时下班。

    江黎衫照旧第一个收拾东西离开。

    办公室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问什么,又都不敢。

    倒不是江黎衫脾气有多差,只是她身上的气质给人一种不可接近、不能撒野的冰冷感。

    他们甚至不止一次觉得,这个叫“江”的女人,比他们凯梨姐还有当老板的潜质。

    毕竟,就那种不怒自威的模样,一般人真模仿不出。

    直到江黎衫出了办公室的门,部门众人才敢出声议论。

    “——我真的好好奇,你们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男人能拿下江这样的美女啊。我还是觉得不能是杰耳逊。”

    “——我也觉得不能是他。”

    “——杰耳逊配不上她。”

    “——你们看到了吗?江的锁骨下面全是咬痕,嘴唇还有破皮,虽然她下午来的时候用遮瑕遮了,可老娘凭借一双好眼还是看到了。”

    “——她男朋友挺凶残啊。我猜最少有二十厘米。”

    “——不行,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可不是嘛!上班没有八卦,这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

    “唉唉,等等。”窗口位置突然有人出声。

    “我好像看到江的男朋友了。”

    “真的假的?”众人一哄而散。

    顷刻间,全往窗边凑。

    齐刷刷十几个脑袋,全往楼下看。

    “啊,我看到了,江的男朋友好英俊。”

    “那脸,那身材,那腰…啊啊,我就说一般人配不上江。”

    ……

    江黎衫也属实没想到,谢岫言今天会过来接她。

    在楼下撞见他时,大小姐成功愣了几秒。

    “你愿意…出来了?”

    谢岫言接过江黎衫手里的单肩包。往自己身上一跨。

    随时随地帮老婆拿包,是每个男人应该刻在骨子里的职责。

    他一手娴熟地与江黎衫漂亮的手指十指紧扣。

    “总要出来看看。不是吗?”

    “……要是我再不出来,说不准,唯一的老婆就被抢走了。”

    “……。”

    江黎衫眨了眨眼睫毛。

    “所以,昨天,你是因为看到,才生气的吗?”

    旧事重提。

    还是想想那么令人“羞耻”的事,谢岫言耳尖有点热。

    但也没否认。

    醋味瞬间蔓延在空气中……

    “对,看到你们抱在一起了。”

    江黎衫:“……?!。”

    真的被某人神奇脑回路气笑。

    “……谢岫言,造谣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江黎衫猜测,他一定没看到最后,或者只看到杰耳逊朝她张开手臂,他就进屋了。

    谢岫言没说话。

    他确实没看完。

    昨天中午,他一如既往地在门口等她。

    可怎么都不会想到,她竟然会忽然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回来。

    谢岫言倒不是病态到不允许她身边有异性朋友,关键是那男人的眼神太不对劲。

    那男人喜欢她。或者更准确的是,在追求她。

    他仅仅用了一秒就确认。

    他几乎是当场就想到了岑流。

    又想到了那张由网暴者发给他的她与岑流“接吻”的照片。

    当时,他就像一条被抛弃的丧家之犬一样的逃开了。

    狼狈又怯懦。

    不敢再往后看了。

    他不敢了。

    他害怕了。

    像当初不敢问她要答案一样的害怕了。

    ? ?江江宝贝把脑子借我用几天吧。背书根本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