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撤退

    姜帅率核心团队从第九层急速回撤。

    沿途每一层都在崩塌——魂断回廊的琉璃碎片如暴雨倾泻,血池地狱的血水倒灌入第五层入口,万刃刀山上未被净化的剑意正自行折断,冰封王座的万载玄冰从基座开始龟裂,蚀骨炎狱的黑焰从每一道岩缝中喷涌而出,恶念之海的黑色巨浪已漫过海崖向神狱入口方向蔓延。

    丰度的天道罗盘在他怀中疯狂震颤,指针飞速旋转了几圈然后骤然指向正上方——那是入口的方向,也是唯一的生路。

    穿过最后一道正在崩塌的隘口时,柳雨薇突然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将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光团轻轻放在隘口边缘——

    那是她在冰封王座中吸收的冰凤守护者残存本源,经过她体内冰凰血脉的温养已化作一枚极寒封印,在隘口布下了一道极薄极韧的冰蓝色结界。

    结界很薄,抵不住天道恶念本体哪怕一次正面冲击,但它会自行冻结任何试图穿过隘口的恶念碎片——为撤退争取哪怕多一炷香的时间。

    顾映雪从她身侧掠过时同样抬手,将一枚冰凤翎羽轻轻放在冰蓝色结界边缘。

    姜萱儿跑过时也从狼牙棒上解下另一枚翎羽,与两枚同伴的翎羽并排放在一起。

    三枚翎羽彼此共鸣,为这道临时封印注入了一道永不熄灭的守护之力。

    神狱入口。

    姜血蘅的血色长枪正挑飞一头鸿蒙境的畸变聚合体,枪尖上暗金色的斑点在被恶念污染的空气中依旧亮得刺眼。

    她看到姜帅率团队从裂隙深处冲出,没有问任何话,只是将枪尖往地上一拄,对身后一百二十名血斗场战士发出了简短而清晰的命令:

    “全部后撤一万里。沿途布下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间隔三千里,第一道由血战率三十人留守,第二道由血破率三十人留守,第三道由血煞率三十人留守,其余人随我断后。以信号符为令,三道防线逐次迟滞敌军后撤,不可恋战,不可硬抗。”

    一百二十副血色战甲同时发出沉闷的应和声,战阵在入口处迅速重新列成楔形,如同一柄随时准备刺向追兵心脏的尖刀。

    武元在他身后展开竹简剑。

    浩然正气的金光照亮了半边裂隙边缘,将那些试图从入口处渗透出来的黑色触手尽数净化成灰烬。

    这位老人的白袍上已沾满了恶念残渣与不知是他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迹,但他的剑依旧稳,声音依旧清晰:“它们扩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但天道恶念本体刚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这段时间只有它的爪牙和怨念向外扩散——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姜帅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以最简短的语句将第九层的情况告知武元:

    恶魂已斩,第七块碎片已得,父亲善魂与恶魂的本源已在丹田中融合。天道恶念本体已彻底苏醒,正在第十层核心恢复力量。

    他最后说道:“我要去荒芜之境。第八块碎片在太公真冢。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姜血蘅没有挽留,没有多问,只是握紧血色长枪以血斗场历代场主代代相传的出征礼节对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武元将手中的竹简剑插在一旁的岩石缝隙中,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传讯玉简递到姜帅手中。

    “太公真冢位于荒芜之境的核心——那里是师尊体内小世界的遗迹,也是师尊棋局真正的起点。第八块斩念刃碎片就在那里,还有师尊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的声音苍老却稳如磐石,“这枚传讯玉简,老夫守了千年。若荒芜之境有任何异变,老夫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姜帅接过玉简。玉简温润如故,与太公留在武元手中的那卷竹简同源。

    他将玉简小心收入怀中,与那卷从不离身的太公玉简、血池地狱中初代场主留下的残破战旗放在一起。

    然后他对武元抱拳,对姜血蘅点头。

    柳雨薇和顾映雪从后方走来与他并肩而立。姜萱儿扛着狼牙棒站到阿弟身后三步的位置,丰度将天道罗盘重新托稳,指针已从疯狂跳动转为稳定指向西北——那是荒芜之境的方向。

    双忧合体巨兽展开焚天之翼,媚姬将七情水晶从指尖轻轻握住。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以行动表明——不用问,一起走。

    姜帅最后看了一眼神狱入口。

    那里有血斗场战士断后的血色战阵,有教会护法正在加固的防御结界,有星算阁众以罗盘指引的撤退路线,有妖族大军正在布下的妖兽防线。

    然后他抬手撕裂虚空,率先踏入那道通往荒芜之境的裂缝,六道身影紧随其后消失在裂缝深处。

    虚空裂缝缓缓合拢,将神狱入口的喧嚣与震动隔绝在外。

    神狱外围。

    姜血蘅断后,血色长枪斩碎最后一批追来的畸变聚合体,掩护教会护法撤入第一道防线后方。

    武元沿途感应到神狱深处传来的震动频率正在逐层减弱——不是天道恶念放弃了追击,是它刚苏醒还需要恢复。但这段恢复期不会太长,从封印崩裂的加速度推算,最多三个月天道恶念就会完全恢复,届时第十层的恐怖将不再局限于神狱内部,而是向外全面扩散。

    文天明坐镇圣所。

    天道罗盘悬于身前,指针正以稳定的频率缓缓跳动,将每一条撤退路线、每一处污染扩散的锋面、每一支援军的预计抵达时间都实时传递给前线。

    他以星算阁主身份同时向神界各地发出紧急传讯:“天道恶念已苏醒,神狱封印全面崩裂。神界同盟启动最高警戒状态,请所有加盟宗门依计划开辟庇护场所,接纳各方民众。”

    太虚剑宗。

    护山大阵的剑光如林般竖起,剑阵外围已开辟出第一片庇护区,接纳从北方逃来的散修与小宗门民众。

    第一批抵达庇护区的散修大多是北域边缘的中小宗门弟子和边陲小镇的镇民,他们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太虚剑宗宗主亲自在剑阵入口处安排接引,将老弱妇孺优先安置在内山灵气最稳定的区域。

    金刚寺、太上道宗、药神谷、天机阁的护山大阵也同时启动。

    各大宗门的山门外均开辟了庇护场所,接纳从各方涌来的神界民众。

    神界同盟的家主仪式上那些曾经观望的势力此刻再无犹豫——这不是任何人的战争,是所有人的。

    荒芜之境的轮廓在虚空裂缝尽头若隐若现。那是一片死寂的灰色天地,天空中没有星辰,大地上没有生机,连法则丝线都已被岁月磨断。

    武元曾告诉他,这是太公留下的小世界,原本充满生机,有山川河流,有飞禽走兽,有日月星辰,但太公失踪后小世界失去了核心,逐渐凋零成如今这副模样。

    世界中央,有一座古老的道观——那是太公真冢。

    姜帅握紧腰间的无殇剑。

    丹田中,父亲善魂与恶魂融合后的完整本源化作一颗更加璀璨的温暖星辰轻轻震颤,与姜玄残魂的古老光点、冰封王座中融入的极阳火种、七块斩念刃碎片一同缓缓旋转。

    他望向那片若隐若现的荒芜之境轮廓,目光平静而坚定。

    不再是一个人——他的体内,有父亲,有先祖,有无数将希望托付给他的人。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对身后六人说了简短的一个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