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戮尽
戮尽的身影从原地消失时，神殿中没有人能捕捉到它的轨迹。
快到你无法用神识锁定，快到你刚感知到它在你面前，它已经把指骨刺进了你的喉咙。
李付悠眉头一挑，心生感应。周身光明云光华一闪，人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刹那，六根暗灰色的指骨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刺穿而过，指尖掠过之处，空气之中，所有的“生机”在接触指骨的一瞬间归于虚无。
人形怪物落在殿中，四肢着地，六指扣入地面。
李付悠的身形在云端重新凝聚，俯瞰着下方这只生物，阳明重瞳中多了一丝审视。
这种被一击致命的感觉，他体会过。不是完全一样，但那条路的尽头是相通的。
当年在终焉巫师塔前，六环巫术终焉的力量扫过战场时，也是这种感觉——万物归无，生机尽灭。
只不过终焉是百万巫师用无数世界资源堆砌出来的终极巫术，是文明追求的顶点。
而眼前这只生物所携带的，是那条顶点本身——更纯粹。
一个在诸天万界追寻真理的百万世界势力，花了无数年追求的理想尽头。
就这么随意地寄生在另一只虚空生物身上，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
在众人眼中，方才这位仅仅是复制他的存在，便让双界蝶不堪重负的天帝，此刻面对这只人形怪物时却连连避让。
花承影跟随李付悠多年，深知这位陛下的脾气——能不躲，从来不躲。
能让陛下都选择避让的，只能是某种连不死不灭都不能硬扛的东西。
戮尽的嘶吼越来越暴躁。它在空中折返冲刺，六指挥舞间划出的死亡轨迹在神殿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却始终碰不到李付悠半片衣角。
下一瞬，它忽然折向，舍了李付悠，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直扑殿中——初火神王。六指齐出。
初火神王瞳孔骤缩。他没有来得及反应，但他身上的神国自动触发了。
一道五色火环从他周身炸开，凝聚了他从创世之初点燃至今的全部神火精华，足以熔断神器、焚尽法则。
五色火环撞上戮尽的指骨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暂的脆响。
火环上的神焰在接触指骨的瞬间，像被抽走了燃料一样熄灭。五色光华层层溃散，神国壁垒在指骨面前不比一层薄纸更坚固。
戮尽的身影穿火而过，六指直取初火神王面门。
然后李付悠后发先至，一脚大力抽射。
戮尽的嘶吼被这一脚踹得变了调，整个身子被无可抗拒的力量碾压着倒射出去，砸穿神殿穹顶，在虚空中翻滚了不知多远才堪堪停住。
初火神王心有余悸地立在原地，五色火环的余烬还在他周身缓缓飘落。
他看看远处那团正在虚空中挣扎着重新成形的灰白身影，又看看面前负手而立的天帝。
他活了无数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鸿沟”。
——他面对戮尽时是鸿沟，戮尽面对这位天帝时，似乎也是鸿沟。
李付悠负手看着远处堪堪停滞的人形怪物，眉头微挑道。
“极致的肉身，极致的速度。似乎六指之上，还拥有倾向于死亡的法则。”
话音未落，戮尽已闪现至他面前，六指探出。
李付悠间不容发地侧身避过，抬脚又是一踹，动作随意得像是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子。戮尽再次被踹飞。
不等它在虚空中停稳，光明云光华一闪，李付悠已欺至它身侧。
他右手一翻，一条金锏自掌心凭空抽出，锏身上劫气缠绕，龙虎虚影在锏脊上一闪而没。翻锏而砸。
“咚——咔嚓——”
远超戮尽所能承载的力量被金锏放大，重重砸在它灰白色的甲壳上。
甲壳应声而裂，整个胸腔以上的甲壳质在同一瞬间被砸成了肉粉。
戮尽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被砸成一摊肉泥，如陨星般射入世界深处，在大地上砸出一个直径万里的环形山！
双界蝶的蛤蟆叫声在那一刻变了调——它无往不利的“保镖”，此刻正被拍成一摊烂泥。
它不多的智慧告诉它，情况不妙！
戮尽在虚空生物中是一个异类，也是一个笑话。
它以“死亡”这个概念本身为食。
它的六指指骨是“终结”的具象化——护体罡气、法宝屏障、规则护盾、因果转移，所有防御在它的指骨面前都是无意义的，因为没有东西能挡住“终结”。
而它本身永无止境的体力、极致的速度，加上吞噬死亡所赋予的抗拒死亡本身，让它对所有生物都一视同仁。
被它盯上的人，等于被一头永远不死、触碰必死、且永不停止追杀的“蜗牛”盯上了。
但它每次只能杀一个。没有范围攻击，没有规则级群体杀伤，没有任何能一次性杀死复数目标的手段！
它只能一个一个地杀，极低的猎杀效率让它对生物个体来说是无解的噩梦。
但对以世界为单位的诸天来说，它所造成的死亡有时候甚至赶不上一场战争。
更致命的是，它杀完之后——无论杀的是至高神王还是底层农夫，死亡的分量对它而言并无区别。
——都需要停下来，用胸腔裂缝中的针状消化器吸收目标的死亡残余。
这个过程，需要一息左右。
于是它陷入了所有虚空生物中最讽刺的困境：为了极致高效地获取死亡，却陷入了极低效的困境中。
它给世界带来绝望，却让近乎每一个世界从它嘴下逃生。
那些拥有迁移能力的幸存者往往在摸清它的规律后，组织一批人自我牺牲轮流送死，趁着它进食死亡的那一息空隙，带着整个文明的种子逃离。
直到这只戮尽，机缘巧合下误入了双界蝶的世界。
双界蝶复制了它，镜像戮尽与原版戮尽互相残杀。
它杀死了自己的复制体——那一刻它获得了死亡，双界蝶吃下了“落败者”的认知崩溃。一鱼两吃。
而双界蝶的机制又让镜像世界中的无数人互相残杀，每一对互为镜像的个体的每一次厮杀、每一次认知撕裂，都在为戮尽提供源源不断的死亡。
它终于不用再一个一个地杀了。双界蝶替它制造死亡，它坐享其成，只要在最后阶段出来扫个尾。
——把那些不肯自相残杀的硬骨头，一个一个捏碎。
而双界蝶本身除了规则能力近乎没有对敌手段，曾有一次被一个世界的天纵奇才反向破解，差点被奴役。
那一次世界内的死亡极速缩减，饿醒了戮尽。
它从双界蝶的翅膀里爬出来，用六指把那个天才连同他的整个反制阵法一起点了。
从那以后，两只虚空生物就这么相伴而行。
…
然而诸天万界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它们也迎来了自己的严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