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筹备综艺遇难题
门一关上,云清欢就感觉空气变了。
刚才在走廊里还暖烘烘的阳光,一进书房就像被墙挡在外面,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蹭纸的沙沙声。她坐在书桌前,手肘撑着桌面,盯着本子上那行刚写下的字:《人间通灵指南》。
墨言没坐下,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那个老旧罗盘。指针稳稳指着南,纹丝不动,跟刚才一样。
“你说……咱们到底该怎么讲?”她翻了一页本子,上面全是自己记的术语,“滞留体能量波动”“执念显化路径”“阴气疏导节点”——越看越像天书。
墨言低头看了眼那些字,轻轻“啧”了一声:“你这写的,连我都得查词典。”
她撇嘴:“可这些本来就是这么叫的啊。师父教的时候就这么说,我也就这么记了。”
“问题是观众不是你师弟。”他走前一步,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鬼凭什么叫不走’?你要真这么开场,人家第一反应是换台,以为要吓小孩。”
“那你说怎么开场?”她抬眼看他,“总不能说‘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讲讲心理投射现象’吧?听着像医院讲座。”
“但可以往那儿靠。”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胳膊搭在桌沿,“比如有人总觉得自己家里有动静,半夜听见脚步声,窗帘自己动——这种事很多人都遇到过。你说这是‘疑似滞留体活动迹象’,他们可能不信;但你说‘这可能是环境音错觉或焦虑引发的感知偏差’,他们就会点头,觉得‘我也是这样’。”
她眨眨眼:“然后呢?等他们信了科学解释,你再突然来一句‘其实还真有个鬼在床底下’?”
墨言笑了下:“那不成惊悚片了?我是说,先让他们觉得‘这事我懂’,再慢慢带进去。别一上来就把底牌掀了。”
她抿着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桃木手链打转。窗外风穿过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吹得本子边角翘起来。
“可是……”她声音低了些,“我在观里的时候,师父常说,真相不用包装。看见就是看见,渡一个是一个。现在搞得这么绕,是不是有点……骗人?”
“不是骗。”他摇头,“是搭桥。以前你面对的是来找你的人,他们是信的。现在镜头对着的是千万个不信的人,你得先让人愿意听你说下去,才有机会讲清楚。”
她没吭声,低头翻开另一页,上面画了个流程图:从“异常感知”到“情绪溯源”,再到“是否涉及外灵干扰”。她原本想按这个拍一期,把整个判断过程录下来。
“可要是只讲情绪,不提鬼……那还叫什么抓鬼综艺?”她抬头,“我们不是为了科普才做这个的吗?”
“是啊,但科普不等于硬灌。”他伸手把罗盘轻轻推到她面前,“你看这指针,它不会跳着告诉你‘快看快看有鬼!’它是慢慢偏,一点点动,直到你发现不对劲。咱们也得这样——让观众自己感觉到‘咦,好像真有点什么’,而不是直接甩结论。”
她盯着那根铜针,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忽然问:“你说……要是节目播出去,有人说我是装神弄鬼怎么办?”
“会有的。”他答得干脆,“哪怕咱们讲得再理性,也有人觉得你是炒作。”
她手指抠着本子边缘,纸都起了毛:“那我还做吗?”
“你想做。”他说,“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在本子上写这么多。”
她愣住,随即苦笑:“你这不是废话嘛。”
“不是废话。”他身子往前倾了点,“你怕的不是别人骂,是你好不容易想把事儿做好,结果被人当成跳大神的,对吧?”
她咬了下嘴唇,没否认。
墨言伸手,把她的本子往中间拉了拉,用笔在首页空白处画了个三角形。“咱先把内容分三层。最外面一层,是大家都懂的事儿——比如失眠、心慌、孩子做噩梦。中间一层,是可能的原因分析,科学的、民俗的都列出来。最后一层,才是你的处理方式——怎么确认有没有外灵影响,怎么疏导。这样一层层进,谁都能听懂,也不算藏私。”
她凑近看那草图,眼睛慢慢亮了点:“就像剥洋葱?”
“对,剥着剥着,味道就出来了。”
她笑出声:“你还挺会比喻。”
“我不文艺,我说人话。”他也笑,“你也要学会说人话。别一张嘴就是‘此乃阴煞聚气之象’,观众听了只会想关电视。”
“那你说我怎么说?”她故意板脸,“难道要说‘这位朋友您家客厅有点负能量堆积哦’?”
“差不多。”他点头,“别说‘煞’,说‘压抑感’;别说‘附体’,说‘情绪被影响’。术语能不用就不用,实在要用,就得解释清楚。咱们的目标不是教会所有人抓鬼,是让他们知道——有些事,不一定非得当成精神病或迷信。”
她托着下巴,看着那张草图,忽然想起什么:“那互动呢?光讲多干巴。”
“可以设个小环节。”他想了想,“比如‘你猜这是病还是祟?’拿几个真实案例改编一下,让嘉宾或者虚拟角色来选。选完再揭晓答案,顺便科普背后的逻辑。”
“哎,这个好!”她立马掏出笔开始记,“还能加个提示音效,选错了‘叮——’,选对了‘咚!’”
“你小时候玩答题机上瘾那劲儿又来了。”他笑。
“那当然,我当年可是三清观智力擂台冠军。”她得意地扬眉,“不过……这么搞的话,节奏得控制好。太严肃没人看,太闹又不像话。”
“所以得找平衡。”他指了指她刚写的那句“东南方执念聚集区情绪疏导实录”,“这一期主题可以保留,但标题得改。别用‘执念聚集区’这种词,听着像军事禁区。就说‘某小区居民集体焦虑事件调查’,听起来像新闻纪实,反而勾人。”
她歪头想了想:“《谁在影响我的心情?——一次社区异常情绪追踪》?”
“可以。”他点头,“再配个副标题:‘当科学遇上传说,我们该如何自处?’”
“哇,你还挺会起标题。”她戳他胳膊,“平时看你冷冷淡淡,一开口全是套路。”
“我不是套路。”他正色,“我是怕你一头热冲上去,结果被人当靶子打。”
她动作顿了下,抬眼看他。
他语气平平的,眼神却认真:“你想做的事,我知道很重要。可重要不代表容易被人接受。咱们得稳着来,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她低头,手指慢慢摩挲着手链上的刻痕。那是她第一次成功送走滞留体时,师父给她刻的符文。
“其实……我有点怕。”她声音很轻,“以前在观里,最多也就帮街坊邻居看看宅子、安安魂。现在一下子要对着那么多人说话,万一说错一句,被人断章取义,传出去说我蛊惑人心……”
“那就一句不说错。”他说,“每一句话,每一个词,咱们都提前想好。不怕慢,就怕乱。”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重新打开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个关键词:生活场景、常见问题、对比分析、渐进揭示。
墨言看着她的字迹,忽然说:“还有件事。”
“嗯?”
“别一个人扛。”他看着她,“这节目不是你一个人的使命,是我陪你一起做的。你在前面讲,我在旁边补。你觉得哪里卡住了,随时喊停。咱们宁可少说一点,也不能说偏了。”
她回头看他,笑了下:“你这话,比什么定心丸都管用。”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拿起来,倒掉,又从旁边热水壶里给她续上。
水汽升起来,模糊了桌角的罗盘。
她握着温热的杯子,低头继续写,笔尖沙沙作响。
门外电梯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
她手里的笔没停,声音却放轻了:“他们快到了。”
墨言站起身,站回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回裤兜,目光落在她写满批注的本子上。
“接着写。”他说,“等他们来了,咱们一条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