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一起补阵法
寻星号的底舱。
这里是整艘船的心脏地带，也是全船最压抑的地方。
外头是恶魔之海的万钧重压，里头是蓝血晶燃烧元气发出的幽幽蓝光。极北铁木铆接而成的肋骨，像是一个巨大胸腔，把所有人都闷在里头。
九黎正在底舱巡视。
甲板上的事交给了刑九，他这几天养成了个习惯，每隔两个时辰就得下到底舱转一圈。
这艘几百万斤重的铁木巨兽，全靠地板上那些银汁浇筑的阵图撑着，只要阵法出了岔子，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沉底。
他走得很慢，光脚踩在铁木地板上。
极北雪狼的血脉底子，不仅让他的视力绝佳，更赋予了他一种野兽般的触觉和听觉。他能通过脚底板传来的微弱震动，感知船体外侧水流的变化。
走到左舷靠近中段的位置时，九黎停住了。
他皱了皱眉。
这里的木板震动频率，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其他地方是沉闷的、连贯的，但脚下这块木板，震动里带着一丝“嘶嘶”的杂音。
就像是紧绷的弓弦上，有一根丝线正在慢慢断裂。
九黎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外面的水压很大，应该是碰上了什么暗流。
水流冲刷着铁木外壳，发出沉闷的隆隆声。但在这巨大的背景音里，九黎捕捉到了那声细小的、让人牙碜的动静。
“喀。”
这是木头纤维受力过度，即将崩裂的预警。
他顺着声音的源头，目光锁定在前方三尺外的一个阵法节点上。
那个凹槽里装着一块拳头大的蓝血晶，正在稳定地发光，但凹槽边缘的一条银色阵纹，却出现了问题。
由于外面暗流的挤压，这块区域的寻星号壳产生了微小的形变。铁木韧性极强，这点形变压不垮船身。但那条附着在木板上的银色阵纹，却没有那么好的韧性。
银线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这条缝不到半个指甲盖宽，但阵法的元气运行到这里，就像是奔腾的河水遇到了决口。一丝丝精纯的灵气正顺着这条裂缝往外喷，不仅浪费，还在不断扩大裂缝的边缘。
如果这条主阵纹彻底断了，整艘船左侧的浮空阵就会失效，寻星号会立刻向左侧翻，把所有人扣进海里。
九黎伸出粗壮的手指，想去把那条裂开的银线捏到一起。
手指刚碰到银线，一股凌厉的反震力直接弹开了他的手。阵法运转的元气，根本不是靠肉身蛮力能压得住的。
他不懂阵法，更不会修补。他空有一身拔山扛鼎的力气，对着这根细细的银线，完全束手无策。
“娘的，这精细活儿真不是老子能干的。”九黎暗骂了一句，站起身，冲着楼梯口的值守死士打了个手势。
“去请大帅，就说底舱左边肋骨处的阵法快断了，十万火急。”
死士立刻转身跑上楼梯。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木楼梯传了下来。
雷重光提着太古龙渊，面沉如水地走到底舱。
他没问废话，直接走到九黎身边，蹲下身看了看那条裂开的银纹。
“外头是暗流漩涡，这块木板承受的挤压力是别处的三倍。”雷重光抬头看了一眼左舷的铁木舱壁。木板发出令人不安的挤压声，似乎随时会被外面的黑水压透。
“大帅，我弄不了这玩意儿，一碰就弹手。”九黎挠了挠光头，有些憋屈。
“你当然弄不了，这银线里走的是法相境级别的元气，你用蛮力去捏，等于在跟整艘船的阵法较劲。”
雷重光站起身，将太古龙渊立在旁边。
“这活儿，得咱们俩一起干。”
雷重光指了指舱壁上那两根粗壮的铁木肋骨。
“阵纹之所以裂开，是因为木板在形变。木板形变是因为外面的水压太大，要补这根线，首先得把木板的形变压回去。”
他看着九黎，眼神锐利。
“老九，你的力气大。你去顶住那两根肋骨。把木板往外推。只要你能把那条裂缝的间距推到发丝那么细，我就能把它焊死。”
九黎一听，咧嘴笑了。
只要是拼力气的活儿，他就没怕过。
“交给我。”
九黎走到那块受压最严重的舱壁前。
他没有用斧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宽阔的胸膛猛地鼓起。全身骨节发出一阵连串的爆响。麻布短打下，肌肉贲张，一块块腱子肉像岩石般凸起。
他双腿扎下马步，双臂张开，一左一右死死抵住两根铁木肋骨。
“起！”
九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天人境初期的蛮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在跟大海的重压角力。
“嘎啦啦——”
坚硬的铁木舱壁发出一阵沉闷的抗议声，九黎的双脚在纯银浇筑的地板上踩出两个浅坑。他的脸色憋得紫红，额头上青筋跳动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奇迹发生了。
在这股恐怖的肉身力量下，那块向内凹陷的厚重木板，竟然真的被他一点点、缓慢地顶了回去。
雷重光立刻蹲下身。
地上的那条银纹裂缝，随着木板的复位，正在逐渐靠拢。
但还不够，外面的水压在反扑。九黎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这种僵持，极度消耗体力。
“撑住十息！”雷重光沉声喝道。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银纹裂缝的正上方。
丹田内，远古蛊核轰然运转。
雷重光没有保留，法相境初期的紫金雷霆真气，顺着指尖，化作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数倍的雷霆之针。
这不仅仅是真气外放，这是对元气控制到了毫巅的体现。
雷霆之针精准地刺入银纹裂缝之中。
雷霆的高温，瞬间将两侧断裂的银汁边缘熔化，但这股高温被雷重光控制得极好，没有伤到下方铁木哪怕一丝木纤维。
“合！”
雷重光手腕一翻，真气一绞。
熔化的银汁被强行拉扯在一起，重新融合，阵法里的元气不再外泄，顺畅地穿过了修复好的节点，直奔下一个凹槽。
耀眼的蓝光再次在这条阵纹上亮起。
“成了！松手！”雷重光收回手指，长出一口气。
九黎如蒙大赦。
他猛地撤回双臂，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刚才那短短的十几息时间，比他挥斧头砍一千个人还要累，那是纯粹在跟天地之力死磕。
雷重光站起身，看了一眼重新严丝合缝的阵纹。
这艘船，这个阵法，虽然是死物，但在这种绝境里，却把他们这些人的命死死绑在了一起。
“干得不错。”雷重光拎起太古龙渊，扔给九黎一块干净的布巾。
九黎接住布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阵纹，又看了看雷重光。
“大帅。这海里的水压越来越大了。”九黎站起身，脸色收起了平时的憨厚，透着一抹凝重。
“外头那不是普通的暗流，我刚才顶着舱壁的时候，听到了水底下的动静。”
九黎指了指脚底。
“不是水流声，是活物的心跳。”
“有个大得出奇的家伙，就在咱们船底下跟着。”
雷重光握住太古龙渊剑柄的手，猛地收紧，紫黑色的雷纹在剑身上闪过一道刺目的厉光。
狩猎的对象，自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