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船开不动了
寻星号彻底死火了。
几百万斤重的铁木巨舰，在失去了浮空阵的托举后，硬生生地砸在深海黏稠的水面上。吃水线瞬间飙升，冰冷的海水直接漫过了甲板边缘的排水孔，倒灌进船舷内侧。
“怎么回事！”
九黎拎着斧头，大步冲出主舱，对着刚从底舱跑上来的刑九怒吼。
刑九的刀疤脸扭曲着，手里攥着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声音都在发抖。
“九爷，阵纹通了，灵玉也垫了。但是……内丹没用。”
刑九摊开手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被海风一吹，散落一地。
“刚挖出来的天人境妖兽内丹，刚放进阵眼，连半个呼吸都没撑到，直接被吸干炸成了灰。”刑九指着底舱的方向，满眼不可置信。
雷重光提着太古龙渊，缓步从主舱走出来。
他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听着刑九的汇报。
“这阵法是被大帅用雷霆真气和星辰之力强行贯通过的。再加上垫底的全是极品灵玉。这胃口，已经被撑大了。”
雷重光看穿了问题的本质。
寻星号就像是一个原本吃粗粮的汉子，突然被塞了满肚子的山珍海味，经脉被强行拓宽。现在再拿普通的妖兽内丹去喂它，这点灵气就像是滴水入海，根本无法点燃那个庞大的能量循环。
更致命的是，船上储备的蓝血晶，在遭遇大鲲之前就已经全部化成了粉末。
没有燃料。
再坚固的船，也只是一具巨大的铁棺材。
“大帅，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飘在水上等死吧？”九黎急了。这周围全是刚才杀戮留下的血腥味，等下一波更强的深海妖兽闻着味儿过来，他们连跑都没法跑。
“飘不了多久的。”
雷重光走到船舷边，看着倒灌进来的海水。
“这片水域的压强，没有浮空阵卸力，船体最多撑两个时辰就会解体。”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甲板上仅存的七十多名死士。
“玄龟说过，那条灵玉矿脉，就在我们东南方四百里处的海沟里。”
雷重光拔出太古龙渊，剑尖直指前方的幽绿海面。
“既然船开不过去。那咱们就走过去。”
此言一出，甲板上死寂一片。
走过去？
这里是深海！这水里的压强能把大宗师直接压成肉泥。他们能活着站在这里，全靠寻星号这层铁木外壳和残存的阵法庇护。离开船，等同于自杀。
“大帅，这水底下的压力……”九黎咽了口唾沫，试图提醒。
“船底有那块玄龟甲。”
雷重光打断了他。
“把玄龟甲挖出来。它能散发上古妖王的威压，也能撑开一层避水的力场。”
他条理清晰地安排着战术。在这个绝境里，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算计着手里每一分可以利用的筹码。
“刑九。”
“在！”
“船不要了。带上所有能用的兵器、弩箭，把之前从大鲲肚子里抠出来的那些高阶灵玉全部装进乾坤袋。”
雷重光看着那艘陪伴了他们一路、此刻却在缓缓下沉的巨舰，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弃船。”
天策军的规矩，只要主将下令，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得跳。
死士们没有犹豫。他们迅速两人一组，开始拆卸甲板上还能用的连发短弩和淬了毒的铁索。那些装着灵玉的箱子被打开，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玉石被塞进贴身的布袋里。
底舱里，九黎亲自带人，硬生生把垫在主阵眼下的那块脸盆大小的青色玄龟甲给撬了出来。
“大帅，弄出来了。”九黎抱着玄龟甲跑上甲板。
龟甲离开阵眼的瞬间，寻星号的下沉速度骤然加快。冰冷的海水已经淹没到了众人的小腿肚。
“走。”
雷重光没有多说废话。
他左手捏诀，一道紫金色的雷霆真气打在九黎怀里的玄龟甲上。
“嗡——”
玄龟甲受到刺激，猛地爆发出一团浓郁的青色光晕。这光晕以龟甲为中心，向外撑开了一个直径约莫五丈的半圆形力场。
海水被这股力场强行排开，在众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没有水的中空地带。
“跳！”
雷重光一马当先，提着太古龙渊，直接跃出了寻星号的船舷。
九黎抱着玄龟甲紧随其后。七十多名死士像是一串黑色的蚂蚱，纷纷跳入那个青色的避水力场中。
在他们离开甲板的十息之后。
“轰咔——”
伴随着一声沉闷、令人牙酸的巨响。
不堪重负的寻星号龙骨，终于在深海恐怖的重压下断成了两截。三万斤极北铁木打造的庞然大物，在黑水中迅速解体，化作无数碎木板和废铁，向着深不见底的海渊坠落。
这艘承载了他们无数希望的船，终究没能走到最后。
但在避水力场中，没人去回头看。
“保持阵型，紧跟着老九。”
雷重光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没有用龟甲去探路，而是将太古龙渊横在胸前。
在这漆黑的海底，青色的龟甲力场就像是一个微弱的气泡。外面的水压虽然被挡住了，但那种四面八方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挤碎的压迫感，依然让死士们呼吸急促。
脚下，不再是平整的甲板。而是布满了淤泥、巨大骨骸和未知海藻的海底。
“大帅，这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咱们怎么找那个矿脉？”九黎抱着龟甲，警惕地看着四周。
“玄龟说过，那里有光。”
雷重光指着东南方向。
“它吃饱了撑的，不会骗咱们。往前走。”
一行七十余人，在这幽冷、死寂的深海海底，开始了一场比在船上更加凶险的徒步跋涉。
每走一步，踩在厚厚的淤泥里，都会带起一阵浑浊的水流。周围偶尔有一两头巨大的深海生物从力场边缘游过，那庞大的阴影足以让人心跳停止。但好在玄龟甲的气息足够霸道，那些海兽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发动攻击。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微弱的、幽绿色的荧光。
“大帅！看那边！”刑九压低声音，指着正前方。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直到众人翻过一座由海底火山岩堆积成的小山包。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的脚下，是一个深不见底、宽达数里的巨大海底裂谷。
裂谷的悬崖峭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那些石头散发出来的幽绿光芒，将整个裂谷照得如同白昼。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那是一整条、连绵不绝的极品灵玉矿脉！随便敲下一块，都比他们在大鲲肚子里挖出来的要纯粹。
“到了。”雷重光看着那片耀眼的绿光。
但他并没有下令立刻下去开采。
因为太古龙渊剑身上的雷纹，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是一种遇到势均力敌对手时，兵器的本能预警。
在这条足以让整个东陆大洲为之疯狂的灵玉矿脉的深处，在那层最密集的幽绿光芒盘绕的地方。
有一条粗大、布满湛蓝色鳞片的尾巴，正在缓慢地、悄无声息地滑动。
那股气息。
天人境中期大圆满。
“都把招子放亮。”
雷重光握紧剑柄，眼神森寒。
“这矿里的玉，可不是无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