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指环指方向
望山跑死马。
在深海，这叫望影熬死人。
寻星号在海面上全速推进了足足三个时辰。底舱的极品灵玉烧了一堆又一堆，那片横亘在天际尽头的庞大黑色阴影，却依然像一幅挂在天边的死画。
没有变大，也没有靠近。
连阴影上方闪烁的阵法微光，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停船。落帆。”
雷重光站在船头，抬手下压。
刑九在舵室里立刻切断了浮空阵的推进枢纽，寻星号借着惯性在海面上滑行了百十丈，缓缓停了下来。
“大帅，邪门了。”
九黎提着斧头走到船舷边，探头看了一眼底下幽绿色的海水。
“船是往前走的，水流也往后退。可那群岛的影子就像是长了腿一样，咱们走一步，它退一步。永远隔着这么远。”
雷重光没有拔剑，他双手扶在船舷的铁木护栏上，目光冷厉地盯着那片黑影。
“不是它在退，是我们在原地打转。”
“这片海域的空间法则，被折叠了。”
雷重光在脑海中调出那幅完整的立体航海图。航海图上，巨龙群岛的外围，画着一圈密集的折线。
这叫“咫尺天涯”。
是《沧澜秘记》里记载的太虚锁阵最外围的迷魂障。
“当年沧澜宗的大能，把群岛外围的空间像揉纸团一样揉皱了。肉眼看到的那个黑影，只是阵法投射在天地间的一个海市蜃楼。”
雷重光转过身。
“如果顺着眼睛看到的方向开，就算船底下的灵玉烧光，咱们也会被困死在这片折叠的死海里，最后活活饿死。”
刑九从舵室走出来，听到这话，惊出一身冷汗。
“大帅，那真身在哪？”
“真身就在这周围的死水里。”
雷重光缓缓抬起左手。
这里，眼睛是瞎的，罗盘是废的，连天人境的神识探出去都会被折叠的空间绞碎。
唯一能用的，只有那把不讲道理的“钥匙”。
食指上，那枚天外陨星铁母铸造的七星指环，暴露在空气中。
雷重光闭上眼，切断了所有的视觉和听觉感知。气海内，那股经历了灵髓丹洗礼、犹如实质般的星辰真液，顺着经脉，平稳地注入指环之中。
“嗡——”
指环表面那七道星辰刻痕，瞬间被点亮。
这一次，不是微弱的闪烁。
而是一股强悍、霸道，甚至带着一种贪婪的共鸣！
雷重光的左手，被这股力量猛地向前一拽。如果不是他下盘稳如泰山，这一下能直接把他从甲板上扯进海里。
这牵引力太大了。
就像是两块分离了千万年的巨大磁石，终于在极近的距离内感应到了彼此的磁场。
雷重光没有抗拒这股拉力，他顺着指环的力道，缓缓转动身体。
指环并没有指向那片庞大的黑色阴影。
而是指向了寻星号左侧，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连一丝水波都没有的死寂海面。
雷重光睁开眼。
指环上的银光，在那片海面的上方，投射出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由星辰节点组成的微小光轮。
那里，就是被折叠空间掩盖的真实入口。
是一个伪装成死水的空间裂缝。
“左满舵。对准我指的方向。”雷重光抬起左手，指尖笔直地指向那片死水。
刑九一愣，看了一眼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海面，又看了一眼天边那壮观的群岛阴影。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这艘船上，大帅的手指，就是活路。
“左满舵！”
刑九狂奔回舵室，死死压下舵盘。
寻星号在海面上笨重地调转船头。底舱的阵眼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
“大帅，那边看着就是一片死水，连个浪花都没有，真往里撞？”九黎虽然忠诚，但看着船头直逼一片看不出深浅的空地，依然觉得心里没底。
“越是平静的地方，杀机越重。这是颠扑不破的死理。”
雷重光将左手按在太古龙渊的剑柄上。
“把外层的清心阵光罩收了，把所有的灵气全部压在底盘的浮空阵上。”
“这道门，没有钥匙的人，进不去。有钥匙的人，也得脱层皮。”
寻星号就像是一头蒙上了眼睛的盲兽，对准了那片平平无奇的海面，悍然撞了过去。
十丈。五丈。三丈。
当船头接触到那片“死水”的瞬间。
没有水花四溅。
船头就像是切入了一块柔软的琉璃，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直接将寻星号的撞角吞没了进去。
紧接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笼罩了整艘船。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天边的黑色阴影消失了，脚下的海水也消失了。
寻星号仿佛驶入了一条由无数面碎镜子拼凑而成的光怪陆离的隧道。隧道的四壁，全是一道道锋利的空间乱流。
“咔啦啦啦！”
寻星号舷在这些空间乱流的挤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哪怕有底舱极品灵玉和妖王内丹的全力支撑，寻星号的木板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损、剥落。
“抓稳！”
雷重光双腿微沉，整个人像是一根钉在甲板上的铁钉。
指环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它在指引着寻星号，在这条充斥着空间风暴的裂缝中，寻找着那条唯一安全的缝隙。
剧烈的颠簸让甲板上的死士们东倒西歪，甚至有人被震得口吐鲜血。
但这群汉子死死抱着船舷和桅杆，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却漫长得像是在地狱里熬了一百年。
“轰——！”
一声巨响。
前方的碎镜隧道轰然破碎。
寻星号就像是被人从一个狭窄的管子里硬生生挤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全新的海面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整艘船高高抛起，又狠狠落下。漫天的海水浇透了甲板。
雷重光睁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没有了迷雾海渊那种腐朽的死气，也没有了深海的腥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精纯到了极点，甚至让人吸一口都觉得经脉发胀的远古灵气。
“到了。”
雷重光缓缓站直身体，看向前方。
真正的巨龙群岛，终于毫无遮挡地，横亘在了他们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