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藏在水下
巨大的离心力将甲板上的死士死死压在船板上。
寻星号在方形深坑中心的高速旋转，已经逼近了这艘铁木巨舰的物理极限。船体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仿佛随时会在这恐怖的扭力下解体。
雷重光站在船头，任由狂风和水雾拍打在玄色的长袍上。
“法相。”
他在心底默念。
气海内，那股经过灵髓丹夯实、融合了星辰之力的紫金真液，轰然倒灌入他的右臂。
没有去拔腰间的星辰剑，也没有动用太古龙渊。
对付这种完全隐没在深海、连形状都看不见的未知杀阵，剑气的穿透力不如雷霆的覆盖面来得直观。
他需要一双能够看穿这片深海暗流的“眼睛”。
“去。”
雷重光右手并指如剑，凌厉地指向寻星号正下方那片正在疯狂旋转的深邃漩涡。
“轰——！”
一道只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了极致的紫金色雷霆，从他的指尖喷涌而出。
这道雷霆没有在空气中炸裂，而是犹如一条灵动的紫电狂龙，瞬间没入了下方那墨蓝色的海水中。
雷霆入水，并没有被海水导电分散。
在法相境中期大圆满的极致控制下，这道雷霆就像是一枚深水照明弹，在下潜了足足上百丈后。
轰然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因为水压太强，所有的声响都被压制在了海底。
但那爆开的紫金光芒，却在一瞬间，将寻星号下方方圆数里的深海，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短暂的雷霆闪光。
甲板上的九黎、刑九，以及那些努力睁开眼睛的死士们。
终于看清了这片诡异海面下的真正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海底地脉的异动。
在寻星号下方数百丈的深海河床上，铺陈着一座宏大、令人感到绝望的巨型人造防御阵。
那是由成千上万块、每一块都足有寻星号大小的方形黑色巨型礁石，组成的精密的网格状阵列。
这些巨型礁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它们不是死物，而是在海底那股狂暴的地脉灵气驱动下，正沿着特定的轨道，规则、沉重地相互滑动、错位。
它们就像是一座占地数里的远古机关锁，又像是一个用来碾碎一切闯入者的深海石磨。
“娘的……”
九黎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把整条海底山脉切碎了，做成的机关城啊！”
那些导致海面方形塌陷、引发诡异暗流的力量，正是来自于这些巨型礁石在水底高速移动时，产生的水压差。
“人为布置的巨型礁石防御阵。”
雷重光借着雷光，将下方阵法的运转规律迅速地刻印在脑海中。
这种阵法，《沧澜秘记》的残卷上虽然没有详细图解，但阵理是相通的。这是典型的“重水绞杀阵”。
那无尽的巨石在滑动中，正在迅速向中心收拢。
雷重光终于明白寻星号为什么会被暗流卷在原地打转了。
底下的那些巨型礁石正在构成一个巨大的向心挤压网。只要再过半柱香，当那些巨石在中心点闭合，形成一个恐怖的海底负压黑洞。
寻星号就会被直接吸入水底，在那千万吨级的巨石碾压中，被磨成细微的木屑和血水。
“好大的手笔。”
雷重光目光冷冽。
但在这极致的危局中，他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不对劲。
这巨型礁石阵，是沧澜宗留下的防御手段没错。
但这阵法的触发机制，有问题。
寻星号之前在穿过“龙牙刃”暗礁林时，底舱的伪装阵法一直开着，连灵气波动都压制到了最低，完全模拟了这片海域的自然暗流。
龙牙刃没有被激活，证明伪装是完美的。
那为什么刚一驶入这片水域，这座体量更大、启动条件应该更苛刻的重水绞杀阵，却精准地锁定了寻星号的位置，并且提前开始了合围运转？
这种级别的死阵，绝对不会“走火”。
除非。
在他们进入这片海域的瞬间，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寻星号的周围，短暂地释放了一丝不属于这片海域的异类气机。
那丝气机，就像是在雷区里扔下了一颗石子。
“嗡……”
雷重光没有立刻拔剑破阵。
他在雷光消散前的那一瞬间，将自己的神识，顺着海水蔓延到了寻星号吃水线附近的船体表面。
隐蔽的探查。
在这股庞大的水流撕扯中，雷重光那敏锐到了极点的法相感知，从寻星号右舷的某一块铁木接缝处，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甚至不到半息就消散的能量残留。
那不是深海妖兽的气息。
也不是寻星号上死士们修炼的天策军功法气血。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甜腻、阴冷，仿佛是从腐尸骨髓里提炼出来的邪秽气机。
“蛊气。”
雷重光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森寒的杀意。
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这跟之前在天机阁局中，那个躲在幕后的“蛊主”所用的手段，同宗同源。
有人在寻星号上动了手脚。
就在刚才，就在他们即将进入这片死海的时候。那个人，或者那只被悄悄种下的蛊虫，在船体外侧释放了一丝气机。
目的不是杀人。
而是借刀杀人。
借这座上古沧澜宗的重水绞杀阵，把寻星号上的人连同那把星辰剑，彻底埋葬在海底。
“内鬼。”
雷重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这船上的五十二个人，都是喝过哑药、受过最严酷洗脑的天策军死士。他们对自己的忠诚，是建立在利益和绝对恐惧之上的，按理说绝不可能背叛。
但蛊术这种东西，防不胜防。
有可能是在外围某次战斗中，有死士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种了子母蛊。那个人现在就在甲板上，甚至就在他雷重光的眼皮子底下。
揪出来？
不。
雷重光冷笑。现在揪出内鬼，只会引起阵脚大乱。
既然那蛊主想借这礁石阵的刀杀人。
那他雷重光，就当着这内鬼的面，把这把刀，硬生生地砸断。他要让那躲在暗处的蛊主看看，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有多么可笑。
“老九！”
雷重光收回视线，转过身。
“在！”九黎死死扒着船舷，顶着狂暴的离心力回应。
“告诉兄弟们，别跟这水流较劲了。放开护体罡气，护住船身！”
雷重光大步走回船头正中央，右手沉稳地握住了腰间的星辰剑。
“这底下的王八壳子，马上就要合拢了。”
他拔出星辰剑，剑刃上那深邃的银色光斑在昏暗中流转。
“我去给它开个瓢。你们，给老子把船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