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千年绝妖
无弃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情绪，仔细打量对方。
蝎妖浑身漆黑如铁，通体散发森冷幽光，双目高高竖起，灰蒙蒙乌突突。
最奇怪的是，前额正中一道紫色花纹，形状蜿蜒如蛇，闪烁幽暗光芒，好似一团诡异的鬼火，看的人毛骨悚然。
无弃喉咙发干，咕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打量……嗯？有意思。
蝎妖原本两只螯钳，不知何故，只剩一只左螯钳，蜷收在下颚底下，右螯钳接近根部失去，断茬参差不齐。
“哈，原来是个残废啊，看来也没啥可怕嘛！”
无弃给自己壮胆。
“……”
镜中人没吭声，若换作以往，他必定会骂无弃不知天高地厚。
“喂，你怎么不说话？”
“……”
镜中人依然保持缄默。
“喂，你是不是害怕啦？”无弃使出激将法：“哈哈，原来你也有胆小的时候啊？”
“本尊怕个屁！”
镜中人终于发声。
“那你为啥不吱声？”
“哼，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镜中人难掩沮丧。
“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看来也不行啊。”
“放屁！肉身是你的，与本尊何干？……倘若本尊能自主掌控肉身，又岂会沦落如此绝境！”
镜中人仍然耿耿于怀，怨念深重。
无弃不死心，又继续试探：“真的没一点办法？”
镜中人冷笑：“哼，别说你一个神庭壅塞的半吊子修士，哪怕白教首座、掌殿云师镰庆宗亲自前来，也未必能赢得了它。”
无弃大吃一惊：“不会吧，这家伙这么厉害？”
镜中人提醒：“你仔细看看它额头花纹，那是妖怪的魂契。”
“妖怪也有魂契？”
无弃以为只有修士才有魂契。
“妖怪和修士本是同类，没啥不一样。第一，必须汲取外界灵元，为己所用。第二，本领强大，远非蝼蚁蛆虫可比……”
听镜中人意思，修士和妖怪一伙，凡种反而不是。
哼，又讲这套歪理！
无弃一听见蝼蚁，气不打一处：“错啦错啦！”
镜中人一愣：“本尊哪里错了？”
“不是修士和妖怪是同类，是你和妖怪是同类……我感觉你就是妖怪！自私自利、卑鄙无耻、冷血无情！”
“当妖怪没啥不好。”镜中人不以为耻，泰然受之，“喂，你还想不想听，不想听就算了！”
“说吧说吧。”
“哼！”镜中人继续解释：“这头蝎妖的魂契极不寻常，颜色鲜艳、光泽亮丽，绝无半点瑕疵，只有修行千年以上的绝妖，才会拥有如此完美魂契。”
“绝妖？”
“蠢货，你连绝妖都没听说过……”
镜中人忍住鄙夷，耐住性子解释：“妖怪按妖力大小，共分五等，从低到高，依次是惑、厉、煞、绝、幻。”
“每一等妖怪与对应境界的修士本领相当。”
“比如，惑妖相当于二重天修士，厉妖相当于四重天，煞妖相当于六重天，绝妖相当于八重天。”
“人能遇上最厉害的就是绝妖，除了最顶级修士，世间难有与之匹敌者。”
“俗话说‘孤惑、十凶、百厉、千绝’，绝妖至少修行千年以上。”
无弃一愣：“修行千年？这么久啊。”
“千年算什么，幻妖还要修行万年以上呢。”
“吹牛！”
“你懂什么？”
镜中人如数家珍：“等级最高的幻妖，相当于十重天修为，可以移山填海、毁天灭地，消灭千万人易如反掌，但只在传说中出现，世间无人亲眼见过。”
无弃纳闷：“不是最高只有九重天吗，怎么还冒出十重天。”
“哼，人类最高是九重天，妖怪可不止。”
“嘘——”
无弃忽然打断镜中人。
蝎妖好像醒了。
缓缓站直六足，身子往上升起，渐渐高出坑口。
一对竖目转了一圈，紧紧盯住无弃。
无弃赫然发现，它的眼珠不知何时变色，本来乌黑色变得鲜红如血，阴森可怖慑人心魄。
他下意识往后退，只退了半步，忽然浑身麻痹动弹不得，僵硬挺直站在原地，两条腿一前一后，双眼直勾勾瞪着前方蝎妖。
窟壁上白色符箓开始旋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蝎妖额间那道紫色魂契陡然增亮。
叽——叽——
嘴巴张开，发出刺耳鸣叫。
叫声在洞窟中激荡。
……
白色符箓越转越快。
蝎妖紫色魂契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叽——叽——
鸣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吵的无弃头晕脑胀、耳膜生疼。
双方似乎在较劲，彼此互不相让。
嘻嘻，你俩斗吧斗吧，斗到同归于尽才好呢。
……
最后，白色符箓转到最快，分不出任何图案，只见窟壁白花花一片。
紫色魂契光芒四射，亮如白炽。
叫声尖到极致，连成极细一线，叽——————
耳膜像要被戳穿。
……
过了一会儿。
双方似乎斗累了。
白色符箓渐渐放缓。
紫色魂契慢慢黯淡，尖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一对眼珠血色渐渐消失，灰蒙蒙，暗然无光……洞窟重新归于平静。
无弃长舒口气：“还好还好，蝎妖斗不过符箓，小命总算保住了。”
“你想的美！”镜中人哼了一声：“窟壁符箓只是防止蝎妖逃出去，对它根本没有威胁。”
“那它为啥放过我？”
“蝎妖沉睡多年，刚刚苏醒，有点反应过度，等它回过神来，很快就会对付你。”
“借你吉言，咱们一道去黄泉作伴吧！”
无弃狠狠怼了句。
镜中人淡淡回应：“本尊只说事实而已。”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蝎妖眼珠再次变色，恐怖血红慑人心魄。
嘴巴咧开尖叫。
叽————，叽————
声音比刚才更尖更细，犹如一根钢针刺入无弃脑袋，头痛欲裂意识模糊，两眼阵阵发黑……
不知不觉，身体凭空浮起，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抓起，升到三尺之上，横躺在半空中。
血红眼珠狡黠眨了眨。
无弃不由自主朝蝎妖飘去，飘飘忽忽……一直飘到蝎妖面前，还剩不足半尺，浓烈刺鼻的腐臭，熏的人昏昏沉沉。
毫无征兆下忽然失去平衡，身体啪嗒跌落，溅起一片沙子。
无弃仰面朝上，脸正好对准蝎妖下巴，看的真真切切、一清二楚。
蝎妖嘴巴像个无底黑洞，嘴边四只细小螯牙，色彩斑斓不停乱动，嘶嘶嘶嘶，叫声欢快愉悦，嘴角不时流下一串串浓稠黏液，黄黄绿绿。
无弃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滴一滴落在面颊上，黏糊糊，又腥又臭。
呃——胃里好一阵翻腾。
大哥，要吃我麻烦利索点，别他妈恶心人行吗？
无弃无法动嘴说话，只能在心里呐喊。
这时，一根长舌从嘴里伸出，嗤——嗤——
舌头前端有两股分岔，乍看好似毒蛇舌芯，咻咻一路往下盘旋舞动，伸到无弃面庞上方，稍作停顿……瞄准两只鼻孔，呲溜钻进去。
舌尖分岔好似两条倔强的泥鳅，滑腻腻、冰冰凉……
哈，想不到老子没死在刑场，死在妖怪嘴里。
这倒也不赖，总比吊死有意思，可以去阴曹地府吹吹牛。
这是自己最后时刻。
既然无法逃脱，不如坦然面对。
无弃内心渐渐平静，像个好奇的旁观者，认真感受每一个细节，清晰无比……
两股舌尖分岔，顺着鼻腔快速往上移动，噗，轻松捅穿隔膜，伸进颅脑，贪婪放肆吸吮脑髓，嗦嗦嗦嗦、嗦嗦嗦嗦……
身体不由自主开始抽搐，眼珠上翻，意识渐渐模糊不清，一点点失去知觉……
恍恍惚惚间，镜中人好像听到一个奇怪声音。
既熟悉，又陌生。
“嘶嘶嘶……嘶嘶嘶……怎、怎么是您……主人……”
“……”
“您怎么不记得我啦，我是……”
一瞬间，记忆如涓涓细流，迅速流回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