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一巴掌之威
暗渊龙辇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安澜帝城外,无数前来赴宴的异域修士早已在此聚集。城门外的广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座驾——有通体由白骨铸造的巨兽战车,有由九头烈焰凤凰拉着的火焰神辇,有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流转着星辰光辉的星辰宫殿。每一座座驾都极尽奢华,彰显着其主人的身份和底蕴。
但当八头暗渊魔龙拉着那架铭刻着魔蒲花族徽的黑色战车,从天际轰然降临时,所有的座驾都被比了下去。
暗渊魔龙!那可是纯血的龙族!在异域,龙族虽然不如帝族那般高高在上,但也是拥有古老传承的强横种族。能够驯服魔龙作为拉车兽,这本身就需要极其强大的实力。更何况是整整八头——每一头都是天神境巅峰的存在!
那架战车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朽气机。战车四角的盘龙柱上,那四条魔龙雕像中明显蕴含着极其强大的阵纹。车身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每一道都是不朽级别的防御道纹,足以抵挡至尊境修士的全力一击。这种级别的战车,绝对是不朽之王昔日的座驾!
“嘶——那是八头纯血的暗渊魔龙?”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等排场,是哪方帝族到了?!”
“看战车上的族徽,是一朵黑色的魔花……是魔蒲一族!”另一名见识广博的老修士眯着眼辨认了一番,随即惊呼出声。
“魔蒲一族?他们不是在古祖失踪后就彻底没落了吗?听说连族内的宝库都快被别的帝族掏空了,怎么突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往年诸王盛会,魔蒲族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连战车都不敢坐太好的,生怕被人盯上。今年这是怎么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嘘——你们听说了吗?前些日子黑冥州方向传来消息,说魔蒲王似乎回归了。虽然只是一道残魂,但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不朽之王……”
“真的假的?魔蒲王要是真回来了,魔蒲族这是要翻身啊!”
一时间,城门外的广场上议论纷纷。无数道目光交织在那架暗渊龙辇上,有震惊,有好奇,有忌惮,也有不屑。那些目光中蕴含的信息极为复杂——毕竟魔蒲族没落了太久,许多人一时间还无法接受“魔蒲族可能重新崛起”这个事实。
暗渊龙辇在万众瞩目中缓缓降落,八头魔龙收起遮天蔽日的龙翼,稳稳地落在城门外那片专供帝族停靠战车的区域。龙足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周围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负责接待的安澜帝城守卫统领早已接到通传,带着一队穿戴整齐的守卫迎了上来。那统领是一位斩我境巅峰的大修士,在安澜族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看了一眼那架战车上的魔蒲花族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恭敬的神色。
帝族毕竟是帝族。就算没落了,也不是他一个守卫统领能轻视的。
“恭迎魔蒲族贵客!末将已为贵客备好引导,请随末将入城。”统领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战车上,蒲灵恢复了帝女应有的清冷姿态,淡淡地点了点头。石子腾则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守卫统领也不在意——帝族的人傲慢是常态,不傲慢才是反常。他挥了挥手,几名守卫上前牵住魔龙的缰绳,引导战车缓缓驶入帝城那扇高耸入云的城门。
城门之内,是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十架战车并行的黄金大道。大道两侧,矗立着无数座暗金色的楼阁殿宇,每一座都极尽奢华。路上的修士看到暗渊龙辇驶过,纷纷让到两侧,低头行礼。虽然魔蒲族没落了,但帝族的排场还在,不是普通修士能得罪得起的。
战车沿着黄金大道一路前行,穿过数不清的街道和广场,最终停在了一座悬浮在帝城九天之上的天宫前方。那天宫占地面积比一座城池还要大,通体由金色的神料铸造,宫顶之上悬浮着无数星辰般的明珠,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宫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色牌匾,上面以不朽法则刻着四个大字——“黄金天宫”。
这,便是此次诸王盛会的举办之地。
天宫外的广场上,早已有无数异域天骄在此聚集。有的是跟随长辈来见世面的年轻子弟,有的是独自前来赴宴的王族传人,还有几个气息格外强横的年轻身影,周身隐隐有帝族血脉独有的异象显现,显然也是来自各大帝族的核心天骄。
暗渊龙辇的降落,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蒲灵率先从战车中走出,她那明显提升了一大截的气息和周身隐约浮现的不朽魔花法相,立刻引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几名认识她的帝族子弟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显然都察觉到了蒲灵身上那股与往年截然不同的气势。
而当石子腾从战车中走出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一袭黑色暗金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他周身没有丝毫修为波动,就像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可他站在蒲灵身侧,那从容的姿态、那深邃的眼神,却让人无法将他真的当成凡人看待。
更让人震惊的是——蒲灵看向他的眼神。
魔蒲一族的帝女,素来以冷艳高傲着称,对任何追求者都不假辞色。可此刻,她站在这个青衫男子身旁,竟然微微落后半个身位,眼波流转之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柔顺与亲近。
这种姿态,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来——蒲灵帝女有主了。
而且她的这个男人,恐怕很不简单。
石子腾对周围那些探询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随意地打量了一圈黄金天宫周围的环境。当他的目光扫过天宫穹顶上那些悬浮的星辰明珠时,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
“那些珠子,每一颗都是用真正的星辰炼化而成的吧?”他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安澜族的底蕴确实比魔蒲族厚实不少。魔蒲族的待客神殿虽然也镶嵌了星辰碎片,但那都是星辰死后留下的残骸。这些珠子却还保留着完整的星核,内部还有星辰真火在燃烧。随便一颗拿出去,都够打造一件至尊级别的法宝了。”
“这么好的东西,就挂在穹顶上当灯泡用——太浪费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把这几颗星辰珠记在了账本上。
天宫内部,是一个被空间法则极度延展的小世界。入口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白玉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喷泉,喷泉中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浓郁到化作了液体的长生物质。广场两侧摆满了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佳肴、琼浆玉液。
而穿过广场,便是此次盛会的核心——宴会道场。那是一片被金色神辉笼罩的宏伟大殿,足以容纳数千人。大殿穹顶之上,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古镜,镜中流转着星辰生灭、天地演化的瑰丽景象。据说这面古镜是安澜古祖亲手炼制的法宝,能够映照出观者内心最深刻的渴望。
此刻,道场中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异域天骄。
有背生四对银色羽翼、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堕落血天使一族。他们的羽翼上流转着银色的法则光芒,每一次扇动都有细密的银色光羽飘落,看上去圣洁无比,但谁都知道,堕落血天使是异域最为嗜杀的种族之一,那些看似圣洁的银色光羽,每一片都能化作切割虚空的利刃。
有眉心生有竖眼、浑身笼罩在混沌气中的古老王族。那是三眼混沌族,天生拥有看破虚妄的混沌神眼,在异域王族中排名极其靠前。领头的那个年轻三眼族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斩我境中期,眉心的竖眼中混沌气翻涌,散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
还有几道气息格外强横的身影,周身隐隐有不朽级别的法则波动,显然是来自各大帝族的雪藏天才。石子腾目光一扫,便从这些人的气息中分辨出了几股与魔蒲族不相上下的帝族底蕴——虽然还无法与安澜族相比,但绝对比那些王族强出不止一筹。
“全都是虚道境起步,斩我境也不在少数,甚至有几道气息已经隐隐触碰到了遁一境的门槛。”石子腾在心中快速评估着在场天骄的实力,“这异域年轻一代的质量,确实把九天十地那边压了一头。昊儿、毅儿他们虽然天赋绝世,但毕竟修炼时间尚短,修为上还差了一截。要是现在就让昊儿来参加这种盛会,怕是要吃不小的亏。”
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了要在这盛会上多薅点羊毛的决心。趁着现在安澜族这些帝族还没有对九天十地发动全面战争,趁着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能多捞多少就多捞多少。等将来边荒大战再起,这些被他薅过的帝族发现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萧炎”其实是九天十地的卧底时,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蒲灵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为他介绍着道场中的各方势力。
“那边那个银色羽翼的,是堕落血天使一族的少族长,名为堕云。斩我境中期,擅长空间切割法则,同阶之中几乎无敌。往年盛会上,他和我有过几次冲突。”蒲灵的目光掠过那名银翼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边那个三只眼的,是三眼混沌族的帝子,名为浑天。混沌神眼可以看破大多数隐匿法门,还能制造混沌幻境,极难对付。”
“坐在角落里那个穿红袍的,是赤王一族的旁系子弟,虽然血脉不如嫡系纯正,但修为同样不可小觑。赤王一族向来与安澜族交好,在盛会上一直是最嚣张的几个势力之一。”
石子腾一一记下这些信息,心中盘算着哪些可以拉拢,哪些需要敲打,哪些可以直接碾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在道场最核心的区域,有几道身影的气息格外强横,远超周围的其他天骄。他们的座位也更加靠近主位,显然是此次盛会最重要的几位贵宾。其中有一道气息,让石子腾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道极为凌厉的枪意。与安澜法相那霸道张扬的枪意不同,这道枪意更加内敛,却更加危险——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那个人是谁?”石子腾低声问蒲灵。
蒲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那是无殇帝族的帝子,殇无尘。无殇帝族虽然不如安澜族那般如日中天,但其古祖无殇也是一位极其强大的不朽之王,尤其擅长暗杀之道。这个殇无尘据说继承了无殇古祖的衣钵,实力深不可测。去年的盛会上,他曾三招击败了一名遁一境初期的老牌王族族长。”
“无殇帝族?”石子腾心中一动,“我记得原着里无殇一族有个帝女叫殇姬,好像没来?”
他环顾一圈,确实没有在无殇族的方向看到帝女的身影,只看到了殇无尘和几名随行的长老。
“不急,早晚会见到的。”他在心里暗暗记下。
就在石子腾和蒲灵低声交谈之际,一道极度刺耳、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笑声,突兀地在道场内响起。
“哟——这不是魔蒲一族的灵儿帝女吗?”
那声音尖锐而刻意,像是金属刮擦琉璃,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声音的主人显然故意用了法力扩散,让整个道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道场中的交谈声、笑声、觥筹交错声,在这一刻同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的来源汇聚,随即又顺着那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石子腾和蒲灵身上。
人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个身材修长、满头蓝色长发的年轻男子,端着酒杯,正慢悠悠地朝蒲灵走来。他步伐散漫,神态倨傲,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极其不舒服的阴冷笑意。他的蓝色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每一缕发丝上都凝结着细密的冰晶,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他的眼眸是冰蓝色的,瞳孔呈竖瞳状,显然并非纯种的人族,而是某种冰系凶兽与人类修士结合的后裔。
他周身环绕着一层浓郁的寒冰法则,那法则凝练到了极致,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套半透明的冰晶铠甲。铠甲之上,隐隐有一条冰龙的虚影在盘旋,散发出虚道境巅峰的强横威压。
冰蛟王族——这是异域一个极其强横的王族,虽然不及帝族,但在王族中绝对排名前列。冰蛟王族的始祖据说是一头至尊境巅峰的冰霜巨蛟,只差半步就能踏入不朽者行列,因此冰蛟一族在异域的地位一直很高。
而眼前这个蓝发青年,周身散发的血脉气息远比寻常冰蛟族更加精纯浓郁,显然是冰蛟王族的嫡系血脉,甚至有可能就是冰蛟王族的世子。
他端着酒杯,走到距离蒲灵约莫三丈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显得太过咄咄逼人,又足以让他的每一句话都被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上下打量了蒲灵一番,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那眼神放肆地在蒲灵胸前的弧度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她的腰肢和长腿上缓缓扫过,最后才回到她的脸上。
“听说魔蒲一族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啊。”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道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连宝库都快被掏空了,连维持祖地聚灵大阵的灵石都要省着花。啧啧,真是让人唏嘘。当年威震圣界的魔蒲帝族,如今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
他摇了摇头,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可眼底那抹幸灾乐祸的神色却骗不了任何人。
“怎么?”他往前又踏了一步,目光变得更加放肆,“灵儿帝女今天穿得如此——艳丽,莫非是打算在这诸王盛会上,给自己找个强大的靠山,顺便把你们魔蒲族一起打包卖个好价钱?”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发出笑声的主要是冰蛟王族的随从和一些附庸冰蛟族的小势力子弟。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他们虽然不敢得罪冰蛟王族,但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一个帝族。哪怕这个帝族已经没落了,毕竟是曾经出过不朽之王的古老帝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没有人站出来替魔蒲族说话,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魔蒲族在帝族圈子里的地位有多么尴尬。
“那是冰蛟王族的世子,蛟无冷。”蒲灵的声音在石子腾耳边响起,语气中压抑着熊熊的怒火,但表面依旧保持着帝女应有的冷静,“听说他最近攀上了无殇帝族的一位大人物,经常出入无殇帝族的祖地,有人看到他和殇无尘走得很近。怪不得今年敢如此嚣张,连帝族都敢当面嘲讽了。”
石子腾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一个在路边看热闹的老大爷。但他的目光,却在蛟无冷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把他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虚道境巅峰,寒冰法则凝练,体内有冰蛟血脉,但驳杂不纯,大概只有七成左右的冰蛟王血浓度。身上那件冰晶铠甲不是法宝,而是血脉能力凝聚的。脚下站的位置、周围随从的站位,防御漏洞至少有七处。不过说回来,对付这种货色,也不需要考虑什么防御漏洞,一巴掌就够了。
蒲灵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她体内的魔蒲王血在血管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刚刚凝聚不久的不朽魔花法相在她的神魂深处剧烈震颤,恨不得立刻释放出来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蓝毛杂碎碾成齑粉。她往前踏了一步——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香肩上。
那只手温热而宽厚,手指修长有力,搭在她肩头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座巍峨的不周山压在了她的身上,将她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和血脉之力稳稳地按了下去。
蒲灵转过头,对上了石子腾那双深邃的黑眸。
石子腾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腹黑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是懒洋洋的——玩味。
“女孩子家家的,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石子腾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对付这种随地吐痰的垃圾,交给男人来就行了。你退后,别让脏东西溅到裙子上。”
他说这话时,声音同样不大,但同样足以让整个道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随地吐痰的垃圾”这个词,让道场中许多人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在异域,蛟无冷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冰蛟王族世子,虚道境巅峰,背靠无殇帝族,是这场盛会中排得上号的人物。敢当众用这种词形容他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有底气。
石子腾拍了拍蒲灵的肩,然后双手重新插回袖子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像个溜达的老大爷一样,慢吞吞地走到了蛟无冷的面前。
他没有释放任何修为威压。遁一境的气息被他的三界内宇宙锁得死死的,一丝都没有外泄。他也没有催动任何法则之力。他整个人站在蛟无冷面前,就仿佛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没有法则波动,没有血脉异象,甚至连灵气的流动都在他周身三尺之内诡异地消失了。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任何威压都让人感到不安。
蛟无冷看着走到自己面前、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个乡下老农一样的石子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
“哈哈哈!”他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狂笑,笑声在安静的道场中显得格外刺耳,“怎么?小白脸,你想替她出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随从,又扫了一圈周围围观的各方天骄,脸上的笑意更加猖狂。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魔蒲帝女找的靠山!一个连法则波动都没有的小白脸!哈哈哈,笑死本世子了!魔蒲一族果然是彻底没救了,连个像样的男人都找不到,只能拉个凡人来充——”
“数”字还没出口。
石子腾忽然动了。
准确地说,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他原本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个在冬日暖阳下晒太阳的老大爷。下一刻,他的右手已经离开了袖子,出现在了蛟无冷左侧脸颊前方三寸之处。那动作并不快——在道场中那些斩我境、遁一境修士的眼中,他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慢得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蛟无冷想躲,就一定能躲开。
蛟无冷当然想躲。
在石子腾右手出现的那个瞬间,他脑海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他的竖瞳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体内的冰蛟血脉疯狂嘶吼着要他后退、后退、立刻后退。他想要发动寒冰法则冻结身前空间,想要祭出法宝抵挡,想要闪身避开——他想做很多事。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在他的身体开始执行大脑的指令之前,那只手已经落了下来。
不是快。
是时机。石子腾出手的时机,恰好卡在了蛟无冷狂笑时吸气的瞬间——那一瞬间,任何修士的防御本能都会因为呼吸的节奏而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延迟。这种延迟对同级别的对手来说毫无意义,但对于一个碾压级的存在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只手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态,以一个平平无奇的弧度,落在了蛟无冷的左侧脸颊上。
“啪。”
一声脆响。
然后,中丹田人界的不周山虚影,在石子腾的掌心一吐即收。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宝术,也不是什么精妙的法则。那就是纯粹的、原始的、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物理力量——不周山,盘古脊梁所化的太古第一神山,哪怕只是虚影中的一丝重量附加在手掌上,也足以碾压一切。
蛟无冷的脸上,那层坚硬的冰晶铠甲在触碰到石子腾掌心的瞬间,便如同薄冰遇到了烙铁,“嗤”的一声蒸发得干干净净。紧接着,他的护体神光——那足以抵挡斩我境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冰蛟血脉护体神光——也被那股蛮不讲理的物理力量直接碾碎,连一丝迟滞都没能做到。
石子腾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蛟无冷的左脸上。
那一巴掌,就像是一颗高速坠落的陨石,砸中了一只苍蝇。
“轰——”
“咔嚓——”
巨大的轰鸣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蛟无冷半边脸的骨头,从颧骨到下颚,从鼻梁到眉骨,在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如同朽木般瞬间粉碎。不是裂开,不是断裂,是粉碎——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骨碴,深深地嵌入了破裂的面部肌肉中。
他的满口牙齿——包括那几颗引以为傲的、由万年寒玉精华凝聚而成的冰蛟獠牙——在和着蓝色血液的唾液中,如同爆散的米花一般狂喷而出。一颗门牙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叮的一声落在了远处一名围观王族子弟的酒杯里,惊得那人浑身一哆嗦。
蛟无冷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眩晕——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数”字没说完的那一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已经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在空中高速旋转了十几圈,像一个被丢出去的陀螺,蓝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个混乱的弧形,散落的血滴如暴雨般泼洒在白玉地面上。他撞碎了沿途十几张白玉桌案,桌上的琼浆玉液、珍馐佳肴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最后,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道场边缘的墙壁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如同一滩烂泥般缓缓滑落,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那一巴掌落下,到蛟无冷瘫在墙角,前后加在一起,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全场死寂。
是的,死寂。
那种几百人同时沉默、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死寂。连道场穹顶上那面古镜中的星辰演化景象,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在了蛟无冷瘫倒的方向。有的人酒杯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有的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有的人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
一巴掌。
只是一巴掌。
没有宝术光芒,没有法则波动,没有法相显现,没有血脉异象。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如同在路边扇小混混耳光一样的巴掌。而那个被这一巴掌抽飞的人,是一个虚道境巅峰的王族世子,是在场同代人中排得上号的天才强者。
这就好比有人在战场上,用弹弓打下了一头巨龙。
荒谬!
太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