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父亲的消息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单青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弯腰抱起骨灰盒,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三人转身往山下走,脚步都放得很轻,生怕打破了这份宁静。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默看着单青的侧脸,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道:“单青,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单青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你说。”
“这次帮你办墓地手续,需要调你母亲的户籍证明,我去警局档案室的时候,顺便查了查你父亲的档案。” 李默的语气有些迟疑,他看着单青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但是警局的系统里,只有单从一二十年前的登记信息,显示他在你三岁那年,就因为失踪被注销了户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单青的指尖猛地收紧,檀木盒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微沉了下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问了局里退休的老刑警,当年负责你父亲失踪案的是王队长,他说当年查了整整三个月,问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也查了所有的车站、码头,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李默继续说道,“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按失踪人口结案。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听过你母亲提起过你父亲?知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离开?”
单青沉默了,他抱着骨灰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的清河上,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很久,单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我从小跟着我妈长大,从来没见过我爸。我妈也很少提起他,每次我问起,她就只会说,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家里没有一张他的照片,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东西。我妈好像是故意把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抹掉了。”
记忆突然回到了他五岁那年,幼儿园的小朋友嘲笑他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他和那个小朋友打了一架,脸上被抓破了好几道口子。
回家后,母亲看到他脸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抱着他哭了很久。他问母亲:“妈妈,我爸爸呢?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没有?”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肩膀微微颤抖着。
那天晚上,他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窗外发呆,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看了很久很久。
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那张纸已经不见了,母亲也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父亲的任何事。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问过。
他知道,那是母亲心里不能触碰的伤疤。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以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可当李默再次提起 “单从一” 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当年为什么要抛下年幼的他和母亲,不告而别?
这么多年,他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从来没有回来找过他们?
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李默看着单青落寞的侧脸,心里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提起这件事,戳他的痛处。
他连忙打圆场:“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可能他当年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来不及跟你们说就走了。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再帮你查查全国的失踪人口档案,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不用了。” 单青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都过去这么久了,找不找得到,也无所谓了。他既然当年选择离开,就没想过再回来。”
说完,他抱着骨灰盒,率先朝着山下走去。
陈晓晓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单青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李默别再说了。
李默会意地点了点头,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车子驶离陵园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单青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南山,眼神深邃。
他说无所谓,其实是假的。
哪个孩子不渴望父爱呢?
只是这么多年的失望和孤独,早已让他学会了用冷漠来伪装自己。
他把对父亲的所有期待和怨恨,都深深埋在了心底,从不轻易示人。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可这份热闹,却仿佛与单青无关。他依旧靠在车窗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晓晓看着他,心里有些心疼。她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任何语言在这样的悲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不觉,车子就开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医院的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矗立在黑暗中的孤岛。
三人下车,朝着住院部走去。走廊里的灯光依旧冰冷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陵园里的松香、老房子里的樟脑味截然不同。远远地,就能看到 IcU 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孤单的身影。
赵杰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肩膀微微耸动着。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显然是焦虑了一整天。
单青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他抱着骨灰盒,快步走了过去。
“杰哥。” 他轻声喊道。
赵杰猛地抬起头,看到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一天都没怎么喝水吃饭。
“你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爸…… 他还是没醒。”
单青点了点头,将骨灰盒递给旁边的李默,然后拍了拍赵杰的肩膀:“医生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别太担心,先去吃点东西,你一天都没吃饭了。”
赵杰摇了摇头,疲惫地靠在墙上:“我吃不下。我就在这等着,等我爸醒过来。”
陈晓晓看着他憔悴的样子,轻声道:“那我去给你买点粥吧,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体会垮的。”
说完,她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李默抱着骨灰盒,对着单青说:“那我先把这个送回你家,明天一早我就去办墓地的手续。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麻烦你了。” 单青点了点头。
李默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单青和赵杰两个人。
赵杰看着 IcU 紧闭的大门,眼神空洞:“单青,你说我爸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单青看着他,语气坚定:“不会的。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他不希望赵杰也和他一样,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一定会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安慰赵杰,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走廊里的灯光冰冷地洒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