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是谁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地压在光明影院的屋顶上。
林晚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手里的折叠水果刀被攥得发烫。
冰冷的夜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吹过,卷起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也吹来了影院里那股混杂着霉味、灰尘味和淡淡铁锈味的阴冷气息。
铁门虚掩着,一道黑色的缝隙像一张咧开的嘴,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小路,刚才那辆诡异的出租车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破旧招牌发出的
声,像老人的叹息。
单青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锐利地扫过整栋建筑。
这是一栋典型的八十年代三层小楼,红砖墙面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发黑,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像无数只扭曲的手紧紧抓着墙壁。
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玻璃大多碎裂,剩下的也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景象。
三楼最右侧的窗户玻璃完好,却反射着诡异的红光,正是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所在的位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浓郁的厉鬼气息从影院内部弥漫出来,像粘稠的墨汁一样浸透了每一块砖、每一片瓦。
这股气息比现实中电影鬼分身的气息强了至少三倍,带着一种古老而阴冷的恶意,毫无疑问,这里就是电影鬼的本体所在。
姐姐... 林晚低声呢喃了一句,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铁门。
吱呀 ——”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乌鸦。铁门缓缓打开,一股更加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浓重的灰尘味,呛得林晚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她握紧水果刀,弯腰走了进去。
单青立刻跟在她身后,同时悄悄调动体内的梦魇能量,在自己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屏障。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似乎正在盯着他们,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因为活人的闯入而开始躁动。
影院的大厅比想象中还要破败。
售票台的玻璃已经全部碎裂,里面散落着满地的旧票根和灰尘,墙上的电影海报早已褪色发黄,只剩下模糊的人影轮廓。
天花板上的吊灯掉了一半,剩下的几根电线垂下来,随着风轻轻晃动,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有人吗? 林晚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然后被黑暗吞噬,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
声,像是胶片转动的声音。
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循声望去,声音是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的。她咬了咬牙,握紧水果刀,朝着楼梯口走去。
单青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厅的角落里堆着很多破旧的椅子和杂物,阴影重重,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藏着危险。
他注意到,地面上的灰尘很薄,而且有很多新鲜的脚印,这些脚印大小不一,看起来像是最近一个月才留下的。
看来,在林晚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来过这里了。
而他们,最终都变成了《诡放映》里的一个镜头。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扶手上的油漆已经全部剥落,摸上去粗糙刺手。每上一级台阶,那股胶片转动的
声就清晰一分,同时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电影对白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姐姐?是你吗? 林晚轻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人回答。
他们走到二楼。
二楼是观众休息区,散落着很多破旧的沙发和茶几。
地上扔着不少空的饮料瓶和零食包装袋,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待过。林晚走到一张茶几前,拿起上面的一个空矿泉水瓶,瓶身上的生产日期是 2023 年 5 月 —— 也就是半年前。
这些人... 都去哪里了? 林晚喃喃自语,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单青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楼下的小路已经被黑暗完全吞没,看不到任何光亮。他能感觉到,整个影院的空间正在慢慢扭曲,他们进来的那扇铁门,已经消失了。
这是电影鬼的亚空间,一旦进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除非杀死电影鬼,或者打破这个亚空间,否则永远也别想出去。
咔嚓... 咔嚓...
胶片转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是从三楼传来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楼上走。
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加阴暗,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红光。
走廊两旁是一个个紧闭的放映厅门,门上的编号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到 1 号2 号 的字样。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第三个门口的时候,林晚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和其他的门不一样,它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那股熟悉的胶片转动声和断断续续的电影对白声,就是从这扇门里传出来的。
单青的目光落在门旁边的墙面上。
墙面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在剥落的油漆下面,隐约能看到三个用红漆写的数字,虽然已经褪色,但依旧能辨认出来:
3 号。
三号放映厅。
和现实中万达影城的那个影厅,一模一样的编号。
单青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电影鬼为什么会选择万达影城的三号影厅作为作案地点了。
这里才是它的根,是它三十年前死去的地方。
而现实中的那个三号影厅,只是它用来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就是这里。 林晚低声说道,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把手冰冷刺骨,上面布满了铁锈。她用力一拧, 一声,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血腥味。
放映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前方的银幕方向,隐隐透着一点微弱的白光。
林晚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整个放映厅,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很小的放映厅,只有十几排破旧的红色绒布座椅,很多座椅的绒布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还有些座椅直接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破烂。
地面上散落着厚厚的灰尘和爆米花残渣,还有一些撕碎的电影票和旧报纸。
巨大的银幕挂在影厅最前方,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边缘已经泛黄卷曲。银幕下方的放映室窗口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机器轮廓。
咔嚓... 咔嚓...
胶片转动的声音就是从放映室里传出来的。但奇怪的是,银幕上一片漆黑,并没有播放任何画面。
有人在吗? 林晚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进放映厅,我是林玥的妹妹,我来找我姐姐。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断断续续的电影对白声,在空旷的影厅里回荡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单青跟在她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放映室的窗口。
他能感觉到,电影鬼的气息就在那里面,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它没有现身,也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林晚沿着过道往前走,走到银幕前。她抬头看着那扇敞开的放映室窗口,咬了咬牙,搬过旁边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放在窗口下面。
我要上去看看。 她对空无一人的影厅说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踩着椅子,爬上了放映室的窗台,然后翻身跳了进去。
单青也跟着跳了进去。
放映室很小,只有几平米大。
里面堆满了各种老旧的胶片盒和废弃的放映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胶片味和灰尘味。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胶片放映机。
这台放映机看起来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机身是黑色的金属材质,上面布满了铁锈和划痕。但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然还在运转着。
一卷黑色的胶片在两个转盘之间缓缓转动,发出 咔嚓咔嚓 的声响。
放映机的镜头对准着外面的银幕,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投射出任何画面。
林晚走到放映机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它。
她注意到,放映机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陈默。
是那个在大火中失踪的放映员。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很多手绘的图纸和符号。林晚快速地翻看着,越看脸色越白。
原来,陈默并不是普通的放映员。
他是一个狂热的电影爱好者,毕生的梦想就是拍出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三十年前,他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自编自导自演了一部恐怖片,名字就叫《诡放映》。
但这部电影太过黑暗和诡异,没有任何影院愿意上映。
陈默不甘心,于是他利用自己是光明影院放映员的身份,偷偷在三号影厅播放这部电影。
没想到,电影上映的第一天,就发生了大火。
大火是从放映室开始烧起来的,陈默本可以逃生,但他为了抢救那部唯一的胶片拷贝,又折返回到了放映室。
最终,他和那部胶片一起,被大火吞噬了。
但他的怨念太深了。
他不甘心自己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于是他的灵魂附着在了那卷被烧焦的胶片上,变成了厉鬼。
三十年来,他一直被困在这个三号影厅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自己的电影。
每一个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会被他拉进亚空间,成为他电影里的一个角色,永远地被困在这里。
林晚的姐姐林玥,就是其中之一。
原来... 原来是这样... 林晚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姐姐... 你竟然在这里...
她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了那台还在运转的放映机上。
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卷胶片里。
只要播放这部电影,她就能见到姐姐,就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晚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放在了放映机的镜头开关上。
单青站在她身后,想要阻止她。
他知道,一旦放映机开始投射画面,电影鬼就会彻底苏醒。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这是剧情的必经之路。
也是他见到电影鬼本体的唯一机会。
林晚咬了咬牙,按下了开关。
嗡 ——
放映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道明亮的光束从镜头里射出来,穿过放映室的窗口,打在了外面的银幕上。
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无数个细小的幽灵。
银幕上先是出现了一片雪花,然后雪花慢慢消失,开始出现模糊的黑白画面。
画面很不稳定,时不时会出现卡顿和跳帧,还有很多黑色的划痕。看起来就像是用几十年前的老式摄像机拍出来的一样。
林晚紧紧盯着银幕,眼睛一眨不眨。她期待着能在画面里看到姐姐的身影。
单青也盯着银幕,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体内的梦魇和尸鬼能量开始躁动起来,它们感应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银幕上的画面慢慢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学校的教室,泛黄的天花板,闪烁的日光灯,破旧的木质课桌椅。
正是单青醒来时所在的那个教室。
单青的心里咯噔一下。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少年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他的头发很短,侧脸的轮廓清晰可见。
单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少年,是他自己。
银幕上的
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然后坐直身体,茫然地打量着四周。他的一举一动,都和单青醒来时一模一样。
怎么会... 单青低声自语,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明白电影鬼为什么要把他拉进这个亚空间了。
它不是要杀他。
它是要把他变成自己电影里的主角。
它要拍一部关于他的电影。
银幕上的画面继续播放着,那个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的操场。
然后教室的门被推开,林晚走了进来。
接下来的画面,和单青经历的一切一模一样:林晚坐在座位上写日记,他们一起走出教室,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坐上那辆诡异的出租车。
所有的一切,都被完整地记录在了这卷胶片里。
原来,从他被拉进这个亚空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为了《诡放映》的一部分。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电影鬼看在眼里,记录在胶片上。
他不是旁观者。
他是演员。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单青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电影鬼的面前。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想法,都被它看得一清二楚。
咔嚓... 咔嚓...
胶片转动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整个放映室的温度急剧下降,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
一股浓郁的红雾从放映机里涌出来,顺着窗口飘到外面的影厅里,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空间。
红雾带着一股甜腻的血腥味,吸入一口就会让人头晕目眩。
单青体内的厉鬼能量瞬间爆发。
黑色的梦魇能量和青黑色的尸鬼能量交织在一起,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挡住了红雾的入侵。
他的皮肤变得冰凉,血管在皮肤下凸起,瞳孔变成了纯黑色。
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刚才的所有画面都消失了。
银幕上只剩下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和单青一模一样。
他站在银幕的中央,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
林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着银幕上那个熟悉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这个人... 怎么跟电影里的人不一样 ?
她话音刚落,银幕上的那个背影缓缓地转过身来。
林晚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片平整光滑、惨白如纸的皮肤。
无脸单青。
电影鬼的本体。
啊 ——!
林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银幕上的无脸单青,缓缓地抬起了手。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镜头的方向走来。
他的动作僵硬而缓慢,一步,两步。
随着他的靠近,银幕开始剧烈地闪烁,画面扭曲变形。他的身体一点点穿过发光的银幕,苍白的手臂、肩膀、躯干,依次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红雾变得更加浓郁了,整个影厅都被染成了血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味,让人作呕。
不... 不要过来... 林晚颤抖着举起手里的水果刀,声音里带着哭腔。
无脸单青没有理会她。他从银幕里完全走了出来,站在影厅的中央。他的身高、体型、穿着,都和单青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微微侧过头, 向放映室的方向。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放映室走来。
快跑! 单青对着林晚大喊一声。
但是林晚根本听不到单青的声音。
她已经吓得腿软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脸人一步步走近,手里的水果刀不停地颤抖着。
无脸单青走到放映室的窗口下,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上来。
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朝着林晚伸出了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林晚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闭上眼睛,举起水果刀朝着无脸单青刺了过去。
无脸单青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林晚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骨头都快要碎了。
水果刀
一声掉在了地上。
无脸单青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朝着林晚的脖子抓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林晚皮肤的瞬间。
铛 ——!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一把闪烁着青黑色光芒的锈刀,凭空出现在林晚的面前,挡住了无脸单青的攻击。
刀刃碰撞的地方,溅起了黑色的火花。
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红雾吹散了不少。
无脸单青的身体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林晚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少年,正站在她的面前,背对着她。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刀刃上缠绕着青黑色的能量。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和刚才银幕上那个无脸鬼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竟然和银幕上的那个无脸鬼,长得一模一样。
单青缓缓放下手里的锈刀,刚才那一下碰撞,他能感觉到,在这个电影中,电影鬼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他转过身,看向无脸单青。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昏暗的红雾中遥遥相对。
一张有血有肉,眼神锐利。
一张惨白平整,没有五官。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林晚颤抖的声音,在单青的身后响起。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