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次换乘
去海上抓海盗固然便捷，但实际上塞缪尔并不缺钱。
和一个人吃饱全家饿了也只能挂在屏障外看着的塞缪尔相比，辉煌几乎维持了整个第四纪的亚伯拉罕家族相当富有。
当初塞缪尔提出要购置房产，伯特利随口给了他几个曾经的家族库藏坐标，有一部分甚至隐匿在灵界。
漫长的时间过去，现在的亚伯拉罕们已经连中序列的非凡者都很少有了，那些库藏自然也再没有人能打开。
塞缪尔挑了个时间，打开了其中一座。
高品质的宝石、铸造于第四纪但仍可以流通的古金币、闪烁着灵光的非凡材料和神奇物品等等堆叠在一起，像是神话传说中巨龙的巢穴。
没有动那些非凡相关的物品，塞缪尔只取走了一部分宝石和古金币，连带着用来盛放宝石的匣子都作为在市场上极少流通的第四纪古董给卖了出去。
至于这部分财物的来源……
“来自我的叔叔于勒，这是他遗产的一部分。”塞缪尔相当随意地给自己的遗产清单打了个补丁，“反正他已经死了，就当他死之前参与一场冒险家组织海上探索，从海中打捞到了第四纪的沉船。”
反正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只要他想，就会变成真的。
大概因为中间介绍人是霍尔伯爵的缘故，庄园的产权变更手续办得非常快。只间隔了一天，威廉就带着买卖合同、产权契据，以及卖家的律师出现在了道罗斯宅的会客厅里。
等到签完名，印章落下，威廉收起合同，询问道：“需要登报吗，先生？”
近几年，因为工厂主和富商们的增加，涉及到庄园等昂贵资产的交易，许多刚获得爵位的、或者希望获得爵位的新贵们会在报纸上刊登购买公告，来彰显自己的财富和身份。
“登吧。”塞缪尔随意点头，“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处理。”
“如果这样的话，您就必须要雇佣专业的管家了。”送走了庄园前任主人的律师，威廉返回会客室后，斟酌着开口道，“一座庄园也需要更多的侍从、助手、仆从等等协助打理，才能配得上您目前的身份。”
“这些事情我并不擅长，呃，坦诚的说，我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
他最开始的工作是艺术经纪人，后来逐渐接手了资产管理和经营，再后来原本该由男管家负责的一部分工作，也被不知道该找谁处理的仆从们交到了他手上。
总之工作就像是泡在牛奶里的饼干一样膨胀了。
被威廉这么提醒，塞缪尔回想了一下他的工作量，才注意到青年被镜片遮挡着的眼睛下面，已经染上了不明显的青黑色。
“你去休息吧，这件事情我会交给……”
交给凯瑟琳也不行，凯瑟琳的工作量在他脑子里快速划过，数量之多、内容之繁复，让塞缪尔产生了一种自己也该被挂在路灯上的错觉。
果然越愿意工作的人工作就会越多。
在老板眼里，员工效率越高，就值得越多的活。
人总是不知不觉就往资本家的方向发展了。
塞缪尔按了下额头，叹气道：“这件事我自己去办，晚点我会去拜访家庭仆从协会一趟的。”
……
“……原属于沃尔夫家族名下的‘红隼庄园’，包括主宅、附属猎场、葡萄园及林地共一万两千公亩，已于日前由知名画家、考伊姆公司董事文森特·道罗斯先生以全款购入，交易金额未公开。”
简单浏览着当天送来的报纸，奥黛丽的目光在“文森特·道罗斯”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很快若无其事地往下看去。
《谷物法案》废除后，很多以地租为主要收入的老派贵族为了维持体面，都开始抛售土地、庄园等资产。这些产业流入了手中聚集大量财富的富商新贵们，类似的公告时不时就会在报纸上出现。
最近几个月，已经有好几位富裕的先生，在购买了满足爵位最低需求的土地、并且捐赠了足够多的金镑后，成功获得了国王敕封的爵位。
从早餐期间父亲和大哥的谈话中，奥黛丽也大概知道，这些老派贵族们哪怕出售产业，也仍然坚持着最后的体面，不会让土地和庄园流入“没有能力、不够体面”的人手里
这位很有可能是塔罗会成员“皇帝”的道罗斯先生也想要效仿这些新贵们，在鲁恩王国获得一个爵位吗？
奥黛丽眼波微转，假装好奇地问道：
“这已经是沃尔夫伯爵出售的第三批资产了，爸爸，沃尔夫家族的财政困难还没有缓解吗？”
在此之前，这位沃尔夫伯爵已经先后卖掉了八十多万公亩的土地用以缓解危机，奥黛丽早就清楚这件事，她这么问，只是想隐瞒掉自己真正关心和好奇的部分。
“沃尔夫伯爵性格古板守旧，一向以持有的土地为荣，这次出售资产是受防治法案的出台影响。”霍尔伯爵温和地看向奥黛丽，笑着解释道，“再不敏感的人也该感受到局势的变化，最近实在颁布了太多的新政策，如果再不进行产业转型，沃尔夫家族很快就会像以前无数个旧贵族一样，消失在历史里。”
不过出售土地和庄园投资新产业，并不是沃尔夫伯爵本人的决策，而是他那位之前一直在南大陆军队任职的长子、家族的准继承人做出的决定。
在家族接连遭受损失后，这个年轻人相当果断地放弃了在军队中的职务，申请调任返回了贝克兰德。
提到继承人，霍尔伯爵看了眼坐在餐桌另一侧的长子希伯特·霍尔，在心底轻微地叹了口气。
奥黛丽又顺着这个话题追问了一些细节，末了才状似随意地浅笑道：
“这位画家，唔，道罗斯先生，前几天还参加了大哥举办的午餐会，我在宴会上见过他，印象非常深刻。”
一位淑女是不会随意点评绅士的外貌、形象的，但是因为这个理由产生较深的印象，在家人面前提及却是合理的。
霍尔伯爵笑了笑，简洁评价道：
“很出色的年轻人。”
父亲的情绪气场出现了一些波动……奥黛丽眨了眨眼，悄悄看了眼大哥，旋即移开视线，假装在挑选盘子里的食物。
等到用餐结束，奥黛丽悄悄给趴在餐桌旁的苏茜使了个眼色，起身返回了钢琴房。
没多久，琴房的门被顶开一条缝隙，苏茜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刚刚爸爸和大哥在书房里说了什么？有提到那位道罗斯先生吗？”
奥黛丽谨慎地反锁房门，小声询问苏茜。
“老主人说‘文森特·道罗斯的身份特殊，和教会有某种联系’，接下来推行政策的过程中不要再牵涉到他。”转述完霍尔伯爵和希伯特的全部对话，看到主人的表情，苏茜毛茸茸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
“你怎么了，奥黛丽？”
……
同一时间，克莱恩先是乘坐地铁，随后换乘公共马车，再换乘私人马车，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到了东区。
相对于私人马车，地铁和公共马车的性价比要高很多，克莱恩今天是一个人出行，没有人报销车马费。略作思考后，克莱恩最终选择了这个会多花费一点时间的换乘路线。
手上的委托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克莱恩并没有什么紧要工作需要处理，时间相当充裕。
而且路上并不会无聊……在登上地铁之前，克莱恩支付了两便士，从路边叫卖的报童手里拿了两份不同的报纸。
坐车的时间，刚好够他把报纸上的新闻看一遍，还能顺便看看刊登在报纸上正在连载的小说。
这份正在连载中的小说，作者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的“同事”，同为塔罗会成员的“魔术师”，佛尔思小姐。
“……果然又从冒险转变成了灵异故事，这位女士的风格和爱好还真是明显啊。”
找到座位，克莱恩没有看新闻，而是先把报纸翻到故事版面，开始接着上次断掉的地方阅读。
在心底吐槽着剧情，发现故事的进程又一次在关键节点停下，克莱恩颇为无语地往后翻了翻，确定故事板块已经没有内容了，心中没忍住地涌起了一个念头。
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当面去这位女士面前催促她完成故事的剩余部分，提前得知故事的结局。
……
“阿嚏！”
被人惦记着的畅销作者突然打了个喷嚏。
或许我不应该出门，躺在安乐椅上，靠近温暖的壁炉，喝着咖啡或者红茶，一样能够找到写作的灵感。
佛尔思揉了揉鼻子，在心底咕哝了一句。
她手中正在写的那本书，正要发生一个关键的剧情，并且编辑限定的最后交稿日期就在明天下午。
可是灵感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有，在房间里花费了整整一天只写了不到一百个单词后，佛尔思最终选择了出门散步。
贝克兰德的初冬相当寒冷，吹拂而来的风带着令人清醒的凉意。
漫无目的地顺着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走下去，佛尔思逐渐走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建筑面前。
那是她三年前的住址，也是她被引导着踏入非凡世界的地方。
只是从那位好心的老夫人离世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居住了。
过往的记忆逐渐涌了上来，佛尔思有些怅然地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那栋房屋。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厚重呢质大衣、带着半高礼帽的老者从街道的另一头出现，目的明确地走向这栋房屋，走上台阶，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