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不服气

    晚上,李澈正在家里看材料,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张启明。

    “张书记。”李澈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李澈,纪委那边有结果了。”张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他们去查了赵玉坤的事。可是当年改制,很多档案都丢了,能找到的都是一些细枝末节。那份人员名单,没有找到。”

    李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张书记,您忘了?咱们现在是在做戏。”

    “有没有那份名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齐爱民知道——有人在查这件事,有人知道当年的内情。这就足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我都明白。”张启明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是现在已经查不下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现在齐爱民应该已经着急了。他很可能会一个一个打电话给当年经手的人——问他们有没有乱说什么、有没有被人找过。魏成厚也肯定会接到他的电话。”

    他顿了顿。

    “过阵子,让张乡长再去试探试探魏成厚。看看他是什么反应,齐爱民跟他说了什么。到时候,咱们就能知道这招灵不灵了。”

    张启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有马上说话。

    李澈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行。”张启明终于开口了,“那就先这样。你那边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联系。”

    ......

    又过了几天,张广才开车去了枣子湾村。

    这次是县农业农村局下的指示,说烤烟采摘季快到了,让各乡镇下去检查一下烤房,为未来的烤烟做好准备。

    张广才便接着这个机会,一个人来了枣子湾村。

    来之前,他先去其他村转了一圈,天色杀黑的时候才赶到枣子湾村。

    他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打了个电话给魏成厚,让他跟自己一块儿去看烤房。

    一路边看边聊,等查看完的时候,已经到晚饭饭点了。

    魏成厚跟张广才也是老熟人,张广才又是乡里的领导,自然就得安排食宿。

    张广才自然不会拒绝,听魏成厚让他今晚就在家住下时,他伸手搭在了魏成厚的肩膀上,笑说晚上喝两杯。

    魏成厚的老伴炒了几个菜,张广才则去后备箱拿了瓶酒,跟张广才说这可是县里谁谁谁给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咱俩把它干了!

    魏成厚是喜酒的人,闻言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上了饭桌,酒过三巡,魏成厚的家人也识时务地散了。

    饭桌上就剩张广才和魏成厚两人。

    张广才故意拉着他一通聊,从烤烟聊到村里的收成,又从收成聊到县里的政策,聊着聊着,就扯到县里的局势了。

    “老魏,你说县里这些人,谁最厉害?”张广才端着酒杯,笑嘻嘻地问。

    魏成厚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闲聊嘛。”张广才喝了一口酒,“我干了这么多年副乡长,提拔是没指望了,就剩这点爱好——琢磨人。你说说,齐县长、张书记、许县长,谁最厉害?”

    其实这个话题已经是富林县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大家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县里的情况,所以张广才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魏成厚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张广才看在眼里,没有追问,话锋一转。

    “哎,老魏,我那天就想问你,那天你突然就不去县里闹了,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跟齐县长打电话了?他都跟你怎么说的?”

    魏成厚的脸色“刷”地一下红了。

    “张乡长,喝酒就喝酒,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张广才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我对你还是比较了解的,年轻时候就跟齐县长跑工程,你们俩的交情肯定不一般。”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哎,齐县长就没说让你去乡里干干?怎么着退休之后还能多落两个钱嘛!”

    魏成厚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阴沉下来。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拍,酒都溅了出来。

    “屁的交情!”

    他的声音很大,把张广才吓了一跳。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张广才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魏成厚像是憋了很久,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他把齐爱民打电话来质问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张广才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在关键处递上一杯酒。

    说到最后,他盯着张广才问:“你说,他赵玉坤被人举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他好多年没联系了,再说他干的那些破事我又不知道,我拿什么去举报?!”

    张广才在心里说你要是不知道那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看来魏成厚还没喝到位,还保持着一点警惕心。

    “老魏,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张广才于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齐县长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疑心重。他怀疑你,那是他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我清楚什么?我清楚他齐爱民就是个白眼狼!”魏成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又拔高了一些,“当年要不是我替他干了那么多脏活,他能有今天?”

    张广才心里一动,脸上却不显,反而劝了一句:“老魏,话不能这么说。齐县长也是靠自己本事上来的。”

    “本事?”魏成厚嗤笑一声,“他有什么本事?他的本事就是让别人替他干脏活,出了事自己缩在后面!”

    张广才没有追问,反而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别的。

    又喝了几杯,魏成厚的脸红得像关公,舌头也大了起来。

    张广才估摸着火候到了,便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唉,老魏,那天你说什么县道改道,可又没说完。”他的语气很随意,“这事儿我当年也听说过,说是当年西泉镇那会儿出了点乱子,两个村的人打起来了?”

    魏成厚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那事儿你也知道?”张广才像是随口一问。

    “知道。”魏成厚的声音闷闷的,“怎么不知道。”

    “我听你那天的那口气,好像这里边还有别的事儿?”

    魏成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张广才。

    “张乡长,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

    张广才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魏成厚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声音低了下来。

    “当年县道改道,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县里定了方案,从响水村过,该补偿的补偿,该征地征地,没什么好争的。”

    他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但是齐爱民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