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离婚

    之后的日子,秦婉音该写检讨就写检讨,该跟刘治认错就跟刘治认错。

    检讨写得很诚恳,认错态度也很好,刘治看了也没再说什么。

    但是下到村里,她继续用“扣补贴”去“威胁”老百姓,还装模作样地每次下村都要搞个验收。

    老百姓看见她拿着本子来了,就赶紧去沟边看看有没有秸秆,有的话马上清理。

    刘治很快又听到了风声。

    有人跟他汇报,说秦婉音还在村里说扣补贴的事,老百姓还在传。

    刘治把秦婉音叫过去,质问她怎么回事。

    秦婉音一脸无辜,说刘乡长,我已经解释过了,可能是老百姓还没转过弯来。

    她顿了顿,又说,也可能是我当初想得太简单,做错了选择,老百姓的流言蜚语就源源不断。

    刘治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秦婉音又说,刘乡长,这件事确实是我损害了乡里的形象,如果您觉得还需要写检讨,我马上就去写。

    刘治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让她走了。

    就这样,秦婉音两头糊弄着,终于在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各个村子都把沟渠里的秸秆收拾得差不多了。

    之所以说差不多,是因为还有例外——枣子湾村。

    现在魏成厚跟刘治两人,好得就跟亲爷俩一样。

    刘治把枣子湾村当成示范基地,能争取来的优惠都争取到了,项目资金、技术指导、农资补贴,一样不落。

    魏成厚也不含糊,天天大喇叭喊着,就差把村里所有土地都拿来种烟了。

    这种情况,秦婉音知道自己插不进手。

    就算插进去了,刘治随便说句话,自己的努力就白费了。

    最关键的,是刘治会通过魏成厚知道她在村里做了哪些工作,那个时候,恐怕她在其他村做的努力都会白费。

    所以去枣子湾村的时候,秦婉音都是严格按照刘治的要求进行劝导。

    她每回都来,每回都劝,成效不好她也批评,但没有任何强制整改的意思。

    魏成厚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回头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秦婉音也不跟他较真,只是在本子上记一笔。

    到了十二月底,秦婉音还是照常下村了解情况,但已经不提“扣补贴”和验收那一套了。

    老百姓的流言蜚语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清理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地头清清亮亮,沟渠里也干净了不少。

    溪沟里的水流得顺畅了,不像以前那样这儿堵一坨、那儿堆一片。

    秦婉音站在青岗岭村外的溪沟边,看着清澈的溪水从石头缝里穿过去,往下游流去。

    她心想,不管自己担心的事会不会发生,就冲这副干净的模样,自己的努力就算没白费。

    ......

    元旦节,李澈带着秦婉音去了趟清花江旁的院子。

    手续什么的何远鸿都办好了,也说通何景山掏了钱。

    李澈也就是抽空过来看一趟,把这里怎么改那里怎么装跟方跃沟通一下。

    之所以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李澈觉得这里的环境不错,马路上几乎没有车,岸边绿化又好,散个步什么的很舒服。

    顺便过来看看院子装修的进度,还有沈万荣在枫香山上的进度。

    枫香山的事,李澈没有跟秦婉音细说,只说沈万荣在这儿搞公园,以后有时间可以上山玩一玩。

    清花江边,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有一种北方冬天才有的萧瑟。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已经有了清凉感。

    李澈把车停在院子门口,两人下了车。

    院子的大门换了新的,刷了一层清漆,木纹很好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厨房的墙已经敲了,卫生间的水管重新铺了,院子里的桂花树还留着,树下多了一套石桌石凳。

    秦婉音站在桂花树旁边,看着那套石桌石凳,看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说话,但李澈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石桌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从院子出来,李澈没有急着上车。

    他站在江边,看了看远处的枫香山。

    山上的大卡车还在跑,远远的能看见车斗里堆着灰黑色的煤矸石,一车一车地往下运。

    喷淋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白烟,把半个山坡都罩住了。

    秦婉音站在李澈旁边,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目光落在江面上。

    清花江的水很平,几乎看不出在流动,只有偶尔飘过一片枯叶,才让人知道水是活的。

    李澈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但眼神是散的,像在看江,又像什么都没看。

    她有心事!

    “怎么了?”李澈问。

    秦婉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但语速很快,像是怕说着说着就不想说了。

    从刘治怎么骂她,到李秀英怎么袖手旁观,到各村支书阳奉阴违,到枣子湾村的秸秆至今没人管——一件一件地说,没有漏掉什么。

    说完,她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这段时间积攒的委屈都吐了出来。

    “我原以为李秀英是个好领导,”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被你说中了。她对我好,是有目的的。”

    李澈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想了想,侧过头看着秦婉音。

    “所以你认为的好领导,就是合你的口味、对你好的领导?”

    秦婉音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是我天真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以前的我以为一件事只有对和错,好的领导一定是跟我的想法一致,或者说我们都是站在对的一边。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李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着江面,沉默了几秒,忽然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面对着秦婉音。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

    “婉音,我问你一个问题。”

    秦婉音看着他,有些意外。

    “你认真回答我。”李澈顿了顿,“如果当初我没有回头是岸,而是继续沉沦下去,你最终会选择跟我离婚吗?”

    秦婉音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然后她猛地一甩头,不理会李澈,急匆匆地往前走了几步。

    李澈知道她生气了。

    换做是谁被问这样的问题都会生气。

    但他没有道歉,而是追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先别生气,我问这个问题是有原因的。”

    秦婉音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有什么原因!当初是你自己不争气,你还来问我!”

    李澈没有松手,也没有放软语气。

    他看着她,继续问。

    “你的意思是,我如果继续不争气,你就会跟我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