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主动出击

    回到办公室,她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人推开了。

    张广才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还顺手拧了一下锁。

    他没有说话,直接走到秦婉音面前,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

    秦婉音被他的动作弄愣了,没有躲。

    “也没发烧啊。”张广才把手收回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看着秦婉音,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才有的语重心长。

    “丫头,你今天怎么啦?”

    张广才极少这么称呼秦婉音。

    平时都是“小秦”“秦乡长”,正经八百的。

    这会儿听见“丫头”两个字,秦婉音心里忽然一软,她知道张广才是真的担心自己。

    “什么怎么了?”她笑了笑,“我不过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张广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

    “你那是说想法吗?你那是找死。刘治本来就不喜欢你,你今天闹这一出,他以后还不处处针对你?”

    秦婉音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轻松。

    “那也没办法。我不能老躲着他做事。他要针对就针对呗——有本事,他把我这个副乡长给扒了,要么就把我给弄走。”

    张广才急了,声音也大了一些:“你以为他不会吗?你信不信,他现在就在给齐爱民打电话,说不定两个人正商量着怎么弄走你呢!”

    秦婉音叹了口气。

    “张乡长,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我没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前几天我认真想过了。我想做出点事来,就不能老是去应付,老是等着他们出错。我得把主要精力放在我想做的事情上。只要我问心无愧,不管他们想把我怎么样,我都不怕。”

    张广才盯着她看了两秒,摇了摇头。

    “他们要是真把你弄走,你不就前功尽弃了?”

    秦婉音摇了摇头。

    “不会。”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笃定。

    “咱上头有人。”

    张广才愣了。

    “谁啊?”

    秦婉音一笑。

    “张书记!”

    秦婉音提张启明,不是一时兴起。

    这段时间,张启明跟李秀英一直保持着联系。

    这一点,她和张广才很清楚,李秀英也没有瞒着他俩。

    可张启明的态度始终还是暧昧。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李秀英不敢旗帜鲜明——或者说,站在她的角度,她不能旗帜鲜明。

    就算她暗地里向张启明递了投名状,但在明面上,她还是书记,要考虑班子团结,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关系,还不敢和齐爱民对着来。

    今天这番话,秦婉音是说给刘治听的,但也是说给李秀英听的。

    她相信刘治这会儿正在给齐爱民打电话。

    但她更相信,今天会上的状况,张启明也会很快从李秀英口里得知。

    秦婉音相信,一旦张启明得知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跟齐爱民的人对着干,他就会很快找上门来。

    李澈说得很对,一旦看清了每个人的立场,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张广才叹了口气,走到墙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秦婉音,手搭在椅背上,想了半天才开口。

    “你想引起张书记的注意,想法倒是不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可是这样一来,李书记就不好做了。以前她还能帮你打打掩护,现在如果她再帮你说话,刘治不就有把柄了?”

    秦婉音没有解释。

    她要的就是李秀英不好做。

    要的就是张广才,以及其他人,都不好做。

    她要把所有人都逼到不得不站队的位置上。

    她要让新林乡把立场表明出来,要让新林乡成为张启明对抗齐爱民的桥头堡。

    但这些话她不能对张广才说。

    如果他们不是心甘情愿站过来,那这样的桥头堡也就没什么对抗性可言。

    “张乡长,”秦婉音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慢,“我想要把山货项目做起来,就管不了那么多。今天是刘治,明天也许又是别的什么人。齐副县长只要想为难我,他有的是办法。如果我还和以前一样,只是被动地应对他们,那就没完没了了。”

    她顿了顿。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我不如主动出击。也许我做出点成绩后,张书记就有筹码去对付齐副县长了。”

    张广才又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替秦婉音操心,又像是在替自己叹气。

    “齐爱民没那么好对付——”

    没等他说完,秦婉音打断了他。

    “张乡长,你们一说到齐爱民,就说没那么简单、没那么容易。可是——”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难道就因为不好对付,咱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就任由他胡作非为?”

    张广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婉音缓了缓语气,声音软了一些。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觉得他齐爱民也没什么特别的,又不是三头六臂。”她看着张广才的眼睛,“反正我决定了,不能再跟以前一样等着他们出错。我得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她顿了顿,仔细地观察着张广才的神色。

    “张乡长,你要是怕我连累你,我看以后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张广才猛然一抬头。

    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的那种担忧、犹豫、叹气,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东西的神情。

    他盯着秦婉音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没有马上说话。

    秦婉音知道,自己那句话起了作用。

    张广才这个人,不怕事,不怕得罪人,就怕别人说他怕。

    “小秦,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但更多的是被激出来的那股劲儿,“你一个丫头都不怕,我跟齐爱民差不多的年纪,我还怕了他!”

    他想了想,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搭在膝盖上。

    “行!既然话都说到了这儿,咱们就干他一回。”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也想看看,他齐爱民底子究竟有多深。”

    秦婉音听完,嘴角翘了一下。

    但她趁着张广才没注意,马上收回了笑容,冲他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