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雪夜抢险,军嫂制膏

    搪瓷罐里的猪油舀了四大勺,放进干净的铁碗里。

    铁碗坐在灶台铁架上,用灶膛余火慢慢化开。

    横梁上那把辣椒根取下来,用擀面杖捣碎。

    不用捣成粉,留点碎渣,熬的时候出味更透。

    樟脑从旧棉布包里取出两小块。

    指甲盖大小,白色半透明,凑近了有股清凉的辛味。

    苏曼按外婆手记里的比例,一样样称量好。

    猪油是载体,辣椒根活血通络,樟脑消肿止痛。

    三样东西的比例,手记上写得清清楚楚:油四、椒一、脑半。

    前世赵师傅教过她,油膏类的东西,关键在温度。

    油温太高,辣椒根里的有效成分会焦掉。。

    太低,樟脑化不进去。

    六成热最合适。

    筷子伸进去,边缘冒细泡,但不翻滚。

    苏曼把铁碗里化开的猪油端到灶台上,看着油面微微冒烟,伸了根干净筷子试温。

    边缘起了一圈细密的小泡。

    到了。

    她把捣碎的辣椒根倒进去,用筷子慢慢搅。

    灶房里立刻弥漫开一股辛辣的热味。

    不呛,是那种暖烘烘的、带着猪油底味的辣。

    跟炒菜的辣不一样,这个辣里头裹着一层药草的苦香。

    搅了大约两刻钟,辣椒根的颜色从红褐变成了深棕。

    油色也跟着变了,从乳白变成琥珀色,透亮得能照见碗底。

    苏曼关了灶膛的风门,让火势降下来。

    趁着油温开始下降、但还没凉透的节骨眼儿上。。

    她把两小块樟脑丢进去。

    樟脑一碰热油,立刻开始融化。

    白色的固体在琥珀色的油面上迅速缩小,化成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混着辣椒的辛热升上来,冲得鼻腔一激灵。

    苏曼拿粗棉布滤掉辣椒碎渣,把过滤后的油膏倒进三个提前洗净晾干的小搪瓷罐里。

    油膏在罐子里慢慢冷却,颜色从琥珀渐渐变深。。

    最后凝成一层半透明的深橘红色膏体。

    质地细腻均匀,表面平整光滑,没有气泡,没有渣滓。

    苏曼拧上罐盖。

    三罐冻疮膏,每罐约莫二两。

    做完这些,她洗了手,坐到灶台边歇了歇。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翻了个身。

    “你也别折腾了,睡吧。”苏曼低声说。

    ——

    “砰砰砰!“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苏曼从半梦半醒中惊坐起来。

    煤油灯早灭了,灶膛里的煤还有微弱的红光。

    “苏曼!苏曼!开门!我是王嫂子!”

    苏曼披着棉大衣下了炕,摸黑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冷风裹着碎雪粒子扑了一脸。

    王大嫂满头满脸的雪,旧棉袄湿了半边。

    她身后还跟着刘翠花和陈小红,三个人挤在门口,冻得直哆嗦。

    “外围旧库房塌了!连带着十二号和十三号偏房也歪了,墙裂了条大缝!”

    王大嫂嗓门压着,但声音急。

    “贺营长带着人在抢险,我刚从巷口看见冯大柱跑过去。”

    “听说有几个小战士的手冻得不成样子了,卫生所那边说防冻的药膏前两天就用完了。”

    “孙军医正急得团团转。”

    苏曼心里一沉。

    她转身进了灶房,拿起灶台上那三罐刚做好的冻疮膏。

    犹豫了一秒。

    三罐,本来一罐给贺衡,一罐给王大嫂,一罐给周婆子。

    但战士手冻伤是大事。

    她把三罐全抱出来,又回去翻出剩下的半把辣椒根和最后一小块樟脑。

    “大嫂,帮我看着灶上。我再熬一锅。”

    苏曼重新生火,舀猪油,动作比第一次更快。

    王大嫂帮着捣辣椒根,刘翠花烧水,陈小红把灶房收拾出地方来。

    四个女人挤在巴掌大的灶房里,忙而不乱。

    就在苏曼第二锅油膏刚下辣椒根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张嫂子裹着条破围巾,缩着脖子站在院门外。

    她身后跟着两个孩子,大的拉着小的,冻得鼻涕直流。

    “苏……苏妹子。”张嫂子搓着手,声音发颤。

    “我家十三号偏房的墙……裂了条缝,风灌进来跟刀子似的。”

    “孩子实在扛不住了。?”

    “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在你这挤挤,暖和暖和”

    苏曼看了她一眼。

    两个孩子缩在大人身后,小的嘴唇发紫,不停地打哆嗦。

    “进来吧,孩子坐炕上暖着。”

    张嫂子眼睛一亮,领着孩子就要往灶房钻。

    “灶房人满了。”苏曼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

    “孩子去堂屋炕上坐着,我一会儿倒碗热水。”

    她没说别的。

    张嫂子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王大嫂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擀面杖。

    “张嫂子,人家苏曼是看孩子冷才让你进来的。坐着暖和就行了,别整有的没的。”

    这话明着是提醒,暗着是堵嘴。

    张嫂子的嘴合上了。

    领着孩子进了堂屋,老实坐到炕角,一声不吭。

    苏曼没多管她。

    第二锅药膏滤好渣,装了两个小罐。

    加上之前的三罐,一共五罐。

    她把五罐冻疮膏用干净的粗棉布包好,想了想,又从灶房里翻出一条干毛巾和半瓶白酒,一起塞进布包里。

    毛巾擦手用,白酒消毒用。

    “大嫂,后勤老赵在不在?”

    “在!他家就在巷口,灯还亮着。”

    苏曼拎着布包走到院门口,冲着巷子喊了一嗓子。

    “老赵叔!”

    风雪里安静了两秒。

    巷口亮着的那扇窗后面,一个模糊的身影晃了晃。

    紧接着门开了,老赵头戴着棉帽子,缩着脖子蹚雪过来。

    “苏同志,啥事?”

    苏曼把布包递过去。

    “这是冻疮膏。五罐。”

    “麻烦您送到前线抢险的地方,交给孙军医。”

    “毛巾和白酒也一起带过去,用之前先拿白酒擦擦患处。”

    老赵头愣了一下,接过布包。

    低头解开布扣看了一眼,罐子里的膏体凝得平整,深橘红色。。

    凑近了一股清凉辛辣混着猪油的味道。

    “这……嫂子您弄的?”

    “土法子,管冻疮。具体好不好使,让孙军医判断。”

    老赵头点了点头,二话没说,揣着布包,顶着风雪往西北方向蹚了过去。

    苏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里,关上了院门。

    回到灶房,她把用剩的铁碗和筷子洗干净,灶台擦了一遍。

    猪油罐子里的存货少了不少。

    她默默算了一下,五罐膏剂用掉了差不多一斤油。

    心疼是有一点。

    但冻伤的手不及时处理,严重了能坏死。

    那几个小战士在外头徒手刨雪抢物资,连副像样的手套都没有。

    这一斤油,该花。

    苏曼摸了摸肚子。

    小家伙安安静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