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偷窃翻车,老瓜立功

    下午两点半。

    苏曼在后勤库房里蹲着看小战士过秤。

    三十斤粗制猪油分装在三个铁桶里,油色微黄,闻着有股子淡淡的膻味。

    比精炼油差不少,但做药膏绰绰有余。

    王大嫂拿着苏曼提前写好的验货清单,逐条核对。

    “一号桶,十一斤二两。二号桶,十斤六两。三号桶……“

    苏曼正低头在单子上打勾,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拱,也不是吃饱了撑的翻身。

    是一脚。

    踢得很轻,但位置很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腕底下的小腹处。

    苏曼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小家伙安静了两秒,又踢了一下。

    这回比刚才重了一点。

    苏曼皱了下眉。

    这孩子平时中午这个点都在睡觉,今天反常。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

    不是疼,不是饿,就是一种隐隐约约的、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

    与此同时。

    家属院的巷子里空荡荡的。

    嫂子们要么跟着去库房了,要么窝在自家屋里猫冬。巷口只有赵秀芬家的大黄狗趴在雪堆后头打盹。

    方秀珍穿着棉鞋,脚步很轻地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

    她换了件不起眼的灰色旧棉袄,围巾遮了半张脸,乍一看跟院里的嫂子们没什么两样。

    走到苏曼家院门前,左右看了一眼。

    没人。

    院门上挂着木门闩,从外头一拨就开。

    方秀珍伸手,拨开了门闩。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她闪身进去,随手把门虚掩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灶房门关着,隔壁陈小红家传来孩子含含糊糊的说话声。。

    隔了一堵墙,听不真切。

    方秀珍的目光扫过院子。

    横梁下面挂着的腌肉串、干豆角、蘑菇干,整整齐齐一排。

    角落里码着几个粗陶罐子,就是苏曼前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那些破玩意儿。

    窗台底下的白菜、萝卜用稻草裹着,上头压着旧棉被。

    方秀珍没理这些。她快步走到堂屋门前。

    堂屋的门也挂了闩。

    她拨开,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暗。

    窗户纸透进来一片灰蒙蒙的光,刚好能看清炕桌和炕柜的轮廓。

    方秀珍直奔炕柜。

    上次来的时候,她趁苏曼出门的那几分钟翻过一次。

    铁皮盒子在炕柜最里层,上头压着两床厚棉被。

    她掀开棉被,看见了铁皮盒子。

    手伸下去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很清晰:方子抄走,盒子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回京以后,这笔功劳是板上钉钉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

    手指碰到铁皮盒子冰凉的表面。

    一使劲,往外抽。

    就在这时……

    “咔嚓!“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大动静,是一种绳子断裂的细微声音。

    像是有根麻绳磨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齐根崩断了。

    方秀珍本能地抬头。

    来不及了。

    横梁靠里的那一侧,挂着一串风干的硬皮老南瓜。

    三个,用麻绳穿着,最下面的最大,少说有十五六斤。

    是苏曼秋天存下来的冬储瓜,风干了两个月,皮壳硬得跟石头似的。

    穿南瓜的那根麻绳,不知道是被干燥的空气脆化了,还是横梁上的钉子松了。

    总之在方秀珍弯腰探身、重心前倾的这个节骨眼上,断了。

    三个南瓜坠下来。

    最大的这只,精准地砸在方秀珍的后背上。

    “砰!!“

    十五六斤的硬皮老南瓜从横梁高度落下来,砸在人后背上是什么动静呢。

    方秀珍整个人被砸得趴在炕沿上,胸口撞上了炕柜的棱角。

    嘴里发出一声走了调的惨叫,不像人喊出来的,像是被人一脚踩了尾巴的猫。

    第二个南瓜紧跟着落下来,砸在她右肩胛骨上。

    不如第一个重,但角度刁钻,正好嗑在骨头尖上。

    疼得她眼前一黑。

    第三个最小的南瓜歪着砸下来,没砸中人,但磕在炕沿上弹了一下。。

    正好撞翻了旁边搁着的一个旧搪瓷盆。

    盆里装着小半盆草木灰。

    是苏曼前两天储粮时用剩的,还没来得及收拾,顺手搁在炕边上了。

    搪瓷盆翻了。

    草木灰腾起一片灰蒙蒙的烟雾,铺天盖地地扣在方秀珍头上脸上。

    方秀珍趴在炕沿上,后背火辣辣地疼,嘴里呛进了一口灰,咳得喘不上气来。

    眼睛被灰迷了,泪水糊了满脸,跟黑灰搅在一起,两道黑水从腮帮子上淌下来。

    她满头满脸都是灰黑色的草木灰,头发上、眉毛上、鼻孔里、领口里全是。

    搁在炕柜底下的铁皮盒子被她刚才那一扑带出来半截,盒盖磕开了,里头的票据散了两张在炕上。

    她伸手想去够,手指头直哆嗦,灰扑扑的指头在票据上抹出一道黑印。

    ---

    几十米外的后勤库房里。

    苏曼站起身来。

    肚子里的小家伙刚才连踢了三脚,现在忽然安静了。

    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感也跟着消了。

    像是有什么事情已经结束了。

    苏曼低头看了看肚子,摸了一下。

    小家伙很安稳,不闹了。

    “怎么了?”王大嫂凑过来。

    “没事。孩子踢了两下。”苏曼把验货单子递给老赵头签字。

    签完字,三桶猪油搬进苏曼家灶房隔壁临时腾出来的储物间。

    苏曼跟王大嫂、刘翠花一起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苏曼远远就看见了自家的院门。

    虚掩着。

    她出门时挂了门闩的。

    苏曼的脚步慢了半拍。

    王大嫂也看见了,嗓门立刻起来了:“你家门怎么开了?”

    苏曼没说话,加快脚步走过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门也是开的。

    她站在院子里,听见了堂屋里传来的声音。

    咳嗽声,压着嗓子的那种,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含混的骂街声。

    苏曼走到堂屋门口,站住了。

    屋里的画面一览无余。

    方秀珍趴在炕沿上,后背上压着一个裂成两瓣的硬皮老南瓜。

    满头满脸的草木灰,两道黑水从眼角往下淌,灰和泪搅在一起,样子狼狈得不像话。

    炕柜的棉被掀开了一半,铁皮盒子露着半截,盒盖歪在一旁。

    两张票据散在炕面上,上头印着几个黑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