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神的悲悯

    与此同时,高塔内。

    壁炉的火光将熄未熄,余温裹着木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姜梨靠在克里斯蒂安怀里,手指被他扣在怀中。她眼皮沉重,意识却分外清醒。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山脚下看见的画面——

    菲尔斯站在松林边缘,月光落在他金发上,像镀了一层冷霜。

    他一定很难过。

    可她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睡不着?”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梨抬头,对上那双猩红的眸子。

    壁炉的光映在克里斯蒂安苍白的脸上,他垂眸看她,眸子里情绪汹涌,带着隐忍克制。

    “在想什么?”

    姜梨无奈叹了口气:“在想……你会放我走吗?”

    克里斯蒂安的眸色沉了沉。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落在她颈侧那个新鲜的咬痕上:“疼吗?”

    姜梨摇头,他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撒谎。”

    “……”

    “你疼的时候,会攥紧我的衣袖。”他垂眸,看向她的手指,“就像现在这样。”

    姜梨低头,发现自己确实攥着他的袖口。她松开手,耳根有些热。

    克里斯蒂安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酥酥麻麻的。

    他俯下身体,吻落在姜梨的额头。

    “睡吧。”他说,“今晚什么都不想。”

    姜梨安静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可就在她即将睡着的那一刻,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钟鸣。

    很远,很轻,像是从天上传来的。

    克里斯蒂安的身体僵了一瞬。

    姜梨睁开眼:“怎么了?”

    他垂眸看她,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没什么,睡吧。”

    可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姜梨没再问,但她知道,出事了。

    ——

    圣殿深处,地牢。

    阿兹瑞尔被铁链锁在刑架上,黑色羽翼无力地垂落,羽毛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他的面具被摘下,碎裂成两半丢在脚边,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映在火光里。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如果忽略那双漆黑的眸子,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圣洁的天使。

    可惜不是,他是堕落的,罪恶的。

    “阿兹瑞尔。”

    一道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清越,温和,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慈悲。

    阿兹瑞尔抬眸。

    阴影里走出一道人影。

    雪白的袍子,金色的长发,背后是一双洁白的羽翼。

    ——天使。

    “好久不见。”那个天使微笑着,眸子里满是悲悯,“想清楚了吗?只要你愿意回来,圣殿可以宽恕你的罪。”

    阿兹瑞尔盯着他,良久,嗤笑一声。

    “宽恕?”他的声音沙哑:“我有什么罪?”

    天使的笑容不变:“私自下界,与人类接触,试图泄露圣殿的秘密——”

    “泄露秘密?”阿兹瑞尔打断他,“我泄露什么了?”

    天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慈悲而冰冷,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阿兹瑞尔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

    “你们怕了,对不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怕我把真相说出来,怕那些人类知道,所谓的圣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使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阿兹瑞尔。”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冰冷的警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阿兹瑞尔抬起头,语气嘲讽,“你们不会让我活着出去。”

    天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慈悲,却让人脊背发凉。

    “聪明。”

    他转身,朝地牢外走去。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黑暗吞没了一切。

    阿兹瑞尔垂下头,唇边溢出一丝苦笑。

    他想起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

    一副乖巧的样子,却有着异于同龄人的沉稳和城府。

    【如果你哪天出事了,我会来救你。】

    少年的声音犹在耳边。

    阿兹瑞尔闭上眼睛。

    救?拿什么救?

    那可是——

    圣殿。

    森林边缘,爱德华忽然停下脚步。

    菲尔斯回头:“怎么了?”

    爱德华没说话,只是抬眸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圣殿的方向,隐约有光在闪烁。

    很淡,很冷。

    阿九飘到他身边,神色凝重:

    【他出事了。】

    爱德华嗯了一声。

    菲尔斯皱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你在看什么?”

    爱德华唇角弯了弯:“没什么,走吧。”

    菲尔斯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带着骑士长特有的审视。

    爱德华任他看,甚至还眨了眨眼:“骑士长,不走吗?”

    “你刚才说,阿兹瑞尔是冲着玛利亚来的。”菲尔斯一字一顿,“从一开始就是。”

    “嗯。”

    “为什么?”

    爱德华歪了歪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映着火光,明明灭灭:“你问我?我又不是他。”

    萨林在旁边嗤笑一声。

    他靠在树干上,蓝绿色的长发垂落,宽大白袍被夜风吹得猎猎,锁骨下方的划痕若隐若现。

    “你们两个,要吵自己吵。”他懒洋洋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我是来听正事的。”

    “正事就是——”爱德华顿了顿,抬眸看他,“萨林哥哥,你上次进荆棘森林,是为了什么?”

    萨林的睫毛颤了颤,轻轻颦眉:“什么。”

    “姐姐让你带路,你明明可以绕开那些荆棘。”爱德华弯着眼睛,语气乖巧轻快,“可你偏要往里走,偏要让那些刺划在自己身上。”

    菲尔斯眸光微动,目光沉沉落过去。

    而萨林只是沉默两秒,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不知道是在嘲讽爱德华,还是在嘲讽自己。

    “小家伙。”他直起身,走到爱德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爱德华仰头,对上那双蓝绿色的眸子。

    二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右眼下那颗痣。

    也能看清他脸上被火光映出的雀斑,很淡。

    “我想说——”

    爱德华忽然踮起脚,凑近萨林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精灵敏感的耳廓。

    “你喜欢姐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