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周屹白不会出事了吧?

    杨雪梅去世了。

    没熬到宁知意买回来那条旗袍,就没了气息。

    宁知意看着床上没了声息的杨雪梅,泪水盈满眼眶。

    “阿妈,杨姨她……”

    宁萍回头看向宁知意,强忍着难过,哑着声音开口。

    “阿妹,把旗袍给我,你帮我去打盆水来。”

    宁知意咬了下唇,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强撑起精神,点了点头,去弄了盆温水回来。

    天渐渐黑了,宁知意点了几根蜡烛,屋里比平时亮了一些,烛光摇摇晃晃的,把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把温水放在床边,“阿妈,我和你一起给杨姨换衣服。”

    宁萍挡住宁知意的手,“阿妹,你出去外面等,阿妈一个人来就行。”

    宁知意还想再说。

    宁萍直接说:“阿妹,听话。”

    宁知意听话的走出去。

    但她没走远,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宁萍。

    宁萍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打湿,轻轻的给杨雪梅擦拭身体。

    她边擦边说:“雪梅,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满身污泥,是你带着我去冲澡,帮我洗干净,说我长得很漂亮,以后好好听话,就不会在金碧饿肚子。”

    宁萍擦得很慢,从脸开始,到脖子,到手臂,再到每一根手指。

    擦到那些溃烂的疮的时候,她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杨雪梅一样。

    “雪梅,没想到最后是我送你这最后一程。”

    全都擦好后,宁萍拿出宁知意买的那条大红色旗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牡丹花,大气又漂亮。

    “雪梅,你看阿妹给你买的旗袍,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上面的牡丹也是你最喜欢的。”

    宁萍给杨雪梅换上这件旗袍。

    但杨雪梅饱受病痛折磨,导致身体太瘦了,完全撑不起来那件旗袍,很多地方空空的。

    宁萍看到这一幕,心疼的泪水涌上来,她强行压下去,用别针在腰后别了一下。

    再哽咽道:“雪梅,你穿这件旗袍真好看。”

    “我知道你向来爱美,穿这么漂亮的裙子,肯定还要化个漂亮的妆,我帮你化。”

    宁萍拿出杨雪梅留下来的化妆盒,许久没用,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拿出里面的化妆品,开始给杨雪梅化妆。

    她用粉底盖住了杨雪梅脸上的那些疮和溃烂,腮红扫在颧骨上,给她添了一点血色。

    口红也是选的杨雪梅最喜欢的朱红色,和她年轻时做舞女时涂的一样。

    鲜艳,张扬,像一团火。

    全都弄完后,宁萍看着杨雪梅的脸,没了先前的憔悴病态,多了几分曾经的鲜活,像是一个睡美人。

    宁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雪梅,你可以漂漂亮亮的走了。”

    杨雪梅去世的消息传得很快。

    在金碧夜总会的那帮舞女姐妹,听说这件事后,都纷纷来参加她的葬礼。

    往日里鲜艳着装的她们,现在每个人都穿着素净的衣服,没有化妆,脸上难掩难过。

    杨雪梅没有家人,所以宁知意和宁萍就作为她的家人,站在灵堂前,给来吊唁的人鞠躬。

    杨雪梅的那些朋友走之前,一个个的都过来握住宁萍的手。

    “萍姐,辛苦你为雪梅姐办的葬礼。”

    “萍姐,雪梅姐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现在走了,对她也是一种解脱,她是个好人,肯定是上天堂过好日子的。”

    “萍姐,你和雪梅姐关系最是要好,你也要保重你身体,别太累了。”

    ……

    宁萍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怕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了。

    宁知意站在宁萍身侧,搀扶着宁萍,冲着她们说谢谢。

    葬礼办了三天,不算隆重,但杨姨的好友该来的都来送了她最后一程。

    这期间,宁知意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招呼来吊唁的客人,帮忙端茶倒水,去殡仪馆对接火化的事。

    脚底板磨出了水泡,嗓子也哑了,她都没有说过一句累。

    宁萍则三天都没有合过眼,一直守在灵堂前,不停烧纸钱,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瘦了一大圈。

    到最后一天,火化后,杨雪梅的骨灰入了土。

    宁萍给杨雪梅选的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不大,但干净,还能看到远处的海。

    “雪梅,你以前就说等你去世后,想要埋在一个能看得到海的地方,我选了这地方,每天都能看到大海,还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到你。”

    她把手中的那束白菊花放到碑前,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雪梅,以后你可以自由自在的了。”

    葬礼办完,晚上宁知意和宁萍就回了九龙城寨的家。

    一推开门,屋里就有一股淡淡的潮湿和灰尘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宁知意愣了一下。

    这几天,她和阿妈都在杨姨那边忙着处理后事,都没空回家。

    但周屹白也没回来吗?

    宁萍也嗅出来不对劲,在宁知意搀扶下到床边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忽然问了一句。

    “阿妹,阿白呢?怎么没见他?”

    宁知意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这几天忙着杨姨的葬礼,她都忙得昏了头,都没时间联系周屹白。

    但周屹白那天说去忙后,也好几天没出现了。

    她抿了抿唇,沙哑着声音说:“阿妈,他几天前说有事要去办,估计还没忙完吧。”

    宁萍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看着宁知意,目光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阿妹,你说阿白该不会是跑了吧?”

    宁知意听到这话,直接摇了摇头。

    她把倒好的温水递到宁萍手里,“阿妈,不会的,他说过他办完就会回来,应该是有什么事耽误了,等明天我去找找他。”

    她顿了一下,“而且他如果要跑,早就跑了,怎么可能现在才跑?”

    宁萍按住宁知意的手,“阿妹,万一他恢复了记忆呢?然后趁我们都不在家,跑了呢?”

    宁知意咬着下唇,努力堆出一个笑容。

    “阿妈,我相信周屹白,他肯定会回来的,你好几天没合眼了,喝杯水睡一觉吧。”

    宁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端着水杯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床头,躺了下去。

    没一会,就睡着了。

    宁知意看着宁萍,眼底全是心疼。

    这三天阿妈没有合过一次眼,脸色变得很差,嘴唇发白,眼底满是青黑,浓得似墨。

    宁知意拉了拉被子,小声的说:“阿妈,晚安。”

    她再关了灯,爬上自己的床。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熄灭的灯。

    她却毫无睡意。

    这几天太忙了,忙到她没有时间去想周屹白。

    现在一空下来,她忍不住去想为什么周屹白几天都没消息。

    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按照原本的原书剧情,现在的进度应该是周屹白被义盛堂当初刺杀他的杀手认出来,现在正在谋划着第二次杀周屹白的计划。

    然后原书女主许玉棠这次会拼命救下周屹白,两人患难中生出感情,周屹白也因此恢复记忆。

    之后,两人九死一生后,回到周家,重新掌权。

    但现在很多剧情都变了,这个关键剧情还会出现吗?

    宁知意捏紧手,心里开始发慌。

    如果真的出现了,周屹白恢复记忆,回了周家,那很快就到了她的死期……

    这些念头疯狂地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水面冒。

    宁知意连忙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不要自己吓自己,现在和原书剧情已经走向不一样了,等明天起来,出去把周屹白找回来就好了。

    宁知意慢慢冷静下来,困意也渐渐起来,她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间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宁知意猛地睁开了眼睛,就听到是下床的宁萍在哭。

    宁萍边痛苦的呜咽,边说:“雪梅,雪梅,你疼不疼?雪梅……”

    宁知意连忙从床上爬下来,看向床上的宁萍。

    此时的宁萍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的手在空中乱抓,像在抓什么东西,指甲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声响。

    “雪梅……雪梅……”

    宁知意握住宁萍在半空中的手,坐到床沿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做噩梦的阿妈。

    “阿妈,没事了没事了。”

    一下,两下,三下,像哄孩子睡觉时那样,轻轻的,慢慢的。

    下一秒,宁萍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喊了一声。

    “雪梅!”

    宁知意看到宁萍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瞳孔里全是恐惧。

    她连忙抱住宁萍,“阿妈,是我,是阿妹,别怕。”

    宁萍僵了好几秒,才认出来面前的人是宁知意。

    她回抱住宁知意,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阿妹,我梦到你杨姨了。”

    宁知意轻拍着宁萍的后背,温柔道:“阿妈,你梦到杨姨什么了?”

    宁萍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哽咽的开口道:“雪梅她一直喊疼,说她好疼,疼得要死了,可我帮不了她,我什么都帮不了她……”

    宁知意搂紧了宁萍,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阿妈,杨姨现在解脱了,病全好了,她不会再疼了。”

    “是啊,雪梅不会再疼了。”

    宁萍抱着宁知意,哭得全身发抖。

    宁知意没有再说话,就那样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宁萍哭了很久,声音慢慢小了,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泣,泪水染湿了宁知意的肩头。

    宁知意低头看向宁萍,就见她脸色很红,红得有些不正常。

    她连忙伸手去摸宁萍的额头,烫得会烧人。

    阿妈发高烧了!

    宁知意连忙把宁萍放平,让她躺下去,再去打来一盆凉水。

    她拧了毛巾,敷在宁萍的额头上。

    “阿妈,你感觉身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宁萍昏昏沉沉的闭着眼,明显的烧昏了头。

    她嘴里不停喊着:“雪梅……阿妹……”

    宁知意见烧得那么厉害,也不敢再耽误,直接披了件外套,打开门就去敲了对面的陈记跌打药铺家门。

    “陈叔,你在家吗?我阿妈发高烧啦。”

    没一会,陈记跌打药铺的灯就亮了。

    陈祥拖着人字拖打开门,问宁知意。

    “阿妹,你阿妈怎么了?”

    宁知意红着眼说:“陈叔,我阿妈发高烧啦,你快救救她!”

    陈祥快速拿过药箱,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快,我跟你去看阿萍。”

    两人快速回了那间鸽子屋。

    陈祥快步上去给宁萍把脉,又看了看她的面容。

    他回头对宁知意说:“阿妹,我先给你阿妈开一点退烧的药吃,你赶紧去找车,必须赶紧送你阿妈去医院,不然晚了,怕是来不及!”

    宁知意闻言,连忙说:“好,我这就去找车!”

    隔壁牙医诊所的李金也听到动静,他看到宁萍病得那么重,主动开口道:“阿妹,这么晚你一个人去找车也不安全,你在这守着你阿妈,我去帮你找车来。”

    说完,他踩着人字拖就出去。

    陈祥快速开了药,宁知意就扶着宁萍,喂她吃下去。

    吃完后,李金就回来了。

    他对他们说:“车我找好了,赶紧走吧。”

    车进不来这里面,必须得人背着宁萍出去。

    李金直接过来背起宁萍,回头叮嘱宁知意说:“阿妹,你把钱那些拿上,我们现在去医院。”

    宁知意把钱都揣好,跟着李金一起出去。

    “李叔,谢谢你。”

    她又回头看向陈祥,“陈叔,你回去吧,婶子还怀着孕,身边离不开人,我和李叔两个人去医院就行。”

    陈祥点头,“那你们路上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打电话回来。”

    宁知意点了下头,就和李金深一脚浅一脚快速往外走。

    此时,正值半夜,一片漆黑。

    天边远处不时还闪过一道道雷电。

    宁知意表情凝重,看着走在前面的李金,“李叔,要下暴雨了,不然换我来背阿妈吧?”

    李金咬着牙,用力使着劲,“没事,我背得动,我们再走快点。”

    十分钟后,他们走出九龙城寨,坐上了出租车。

    坐上的一瞬间,倾盆大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