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送她看世界
“徐柠呢?”
最先开口的是千泽野。
他站在客厅中央,指节扣着沙发扶手,脸色比往常更冷。
沈疏墨脱下大衣,随手递给佣人,语气平静。
“走了。”
空气骤然安静,谢厌迟抬眼看他。
程牧白原本靠在窗边,闻言直接转过身,眉眼压得很低。
“走了是什么意思?”
沈疏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水。
玻璃杯里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林昭坐在阴影里,从沈疏墨进门起就没有说话。
千泽野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沈疏墨,你把她放走了?”
沈疏墨抬眸看他。
“嗯。”
这一个字,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程牧白冷笑一声。
“你倒是大方。”
“我们费了这么多心思,才把她留下。”
“你一句走了,就让她走?”
谢厌迟没有说话,可他眼底也沉了下来。
他比他们都清楚,徐柠一旦走进A·R封闭训练,他们再想见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那不是普通学校,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徐柠终于抓住了机会,而沈疏墨,亲手替她打开了门。
千泽野声音发紧。
“你明知道她会逃。”
沈疏墨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
“从她去见方见梨开始,我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
沈疏墨垂眼,看着杯中浮动的冰块。
很久后,他才淡声开口。
“因为她不开心。”
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忽然勒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沈疏墨抬起头,视线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掠过。
“你们难道希望徐柠不开心吗?”
没有人回答,这句话太轻,却比任何质问都要锋利。
千泽野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想反驳。
想说她离开他们,也未必会开心。
想说她那么倔,走出去也会吃苦。
想说外面的世界未必比他们身边更好。
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想起徐柠坐在餐桌边时的样子。
她会笑,会配合,会乖乖吃饭。
可那种笑,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人在他们身边,心却一直在远处。
千泽野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不希望徐柠不开心。
哪怕她开心的原因,是离开他。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偏偏,他骗不了自己。
谢厌迟靠在沙发背上,垂着眼,很久都没有动。
他想起徐柠第一次跳舞的时候。
她站在练功房中央,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脸色苍白,却仍旧抬起手臂。
那一刻,她眼睛里是有光的。
后来呢?
后来她被他们困在身边。
穿漂亮裙子,住昂贵酒店,吃精致晚餐。
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
只有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谢厌迟喉结轻轻滚动。
他一直以为,留下她,是为了让她安全。
可如果安全的代价,是让她失去自己。
那到底是保护,还是摧毁?
他想要徐柠永远快乐。
不是被他们驯服后的温顺,不是被迫接受后的麻木。
是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快乐。
程牧白脸色依旧难看。
他是几个人里占有欲最重的。
他不喜欢失控,也不喜欢徐柠脱离他的掌控。
尤其想到她现在人在里昂,也许会认识新的朋友,新的舞伴,新的世界。
他的心底就像被什么狠狠刮了一下。
很疼,也很不甘心。
可沈疏墨那句话落下后,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不是徐柠逃跑时的背影。
而是徐柠以前看他的眼神。
灵动的,狡黠的。
生气时眼尾发红,却仍旧鲜活。
她会顶嘴,会反抗,会骂他有病。
她不是现在这样,现在的徐柠太乖了。
乖得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她不再真正生气,也不再真正期待。
程牧白忽然觉得那比她离开更可怕。
他宁愿看见她发脾气,宁愿看见她恨他。
也不想看见一个没有生气的徐柠。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
“所以你就放她走?”
沈疏墨没有否认。
“她想去里昂,那是她自己考上的。”
“不是我们给的。”
“她为那一天准备了很久。”
沈疏墨顿了顿,声音仍旧很淡。
“我们没有资格毁掉。”
这一次,连程牧白都沉默了。
林昭始终没有开口。
他坐在阴影里,神色淡得看不清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沈疏墨说徐柠走了的那一刻起,他脑子里已经迅速闪过无数地点。
A·R训练基地。
里昂公寓。
附近街区。
可能出现的餐厅,书店,舞蹈用品店。
他不说话,不代表他接受。
他只是比谁都清楚。
徐柠已经不适合再被锁回来了。
如果他去找她,也不能是把她带回来。
而是要站在她能看见、却不会害怕的位置。
林昭垂眼,终于将那支烟放回烟盒里。
“她什么时候走的?”
沈疏墨看了他一眼。
“昨天上午。”
“到了?”
“到了。”
林昭点了下头,没再问。
可他已经在想,自己要去哪里找徐柠。
客厅里久久无人说话。
他们像是第一次意识到。
徐柠不是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不是他们谁先抓住,谁就能拥有。
千泽野忽然低声问。
“她走的时候,回头了吗?”
沈疏墨沉默片刻。
“没有。”
这两个字落下,像一记重锤。
没有回头。
所以她不是赌气,不是等他们去追,她是真的想走。
谢厌迟闭了闭眼,唇边溢出很轻的一声笑。
不像嘲讽,更像自嘲。
“我们还真是失败。”
没有人反驳,他们给过徐柠太多东西。
珠宝,裙子,住所,资源。
可她最想要的,他们一直没有给。
程牧白抬手揉了下眉心,声音压得很低。
“那现在呢?”
“就这么算了?”
沈疏墨看向他。
“不是算了。”
“是不再用以前的方式。”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想跳舞,就让她跳。”
“她想比赛,就让她比赛。”
“她想留在里昂,就让她留在那里。”
“如果有一天她愿意见我们,那就去见。”
“如果她不愿意。”
沈疏墨停了一下。
“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