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取名字

    很多活儿,说着简单,干起来却不容易。

    从和泥,到砌炕体,哪一步做的不到位,都会影响后面的效果。

    到了炕面铺石板,就更考验技术了,石板得一块一块的找平,不能高不能低,否则炕面受热不均,睡上去一边烫一边凉。

    程怀安蹲在炕边,拿着一个自制的木水平尺,眯着眼睛,一丝不苟的调整石板的角度。

    “好了,这一块稳了。”他抹了把汗,直起腰,对程大郎道,“大郎,再去搬几块石板来。”

    “是,爹!”

    这边屋里干的热火朝天,外面院子里岁月静好。

    沈楠坐在凳子上打磨箭头,随着教的孩子多了,往后对箭矢的需求也越来越大,她现在是只要有空,就捯饬这个。

    对面,程大丫在低头缝补衣裳,二丫和三丫一个帮着穿针引线,一个逗着四郎玩儿。

    “大丫,你也别总做针线活儿,伤眼睛。”

    程大丫抿嘴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娘,干这点活儿不算什么。”

    沈楠是真不懂怎么教闺女,干巴巴的关心了一句后,就又没词了,想了一会儿才又道,“之前你说想赚钱,最近事太多,一直没顾上……”

    程大丫抬起头,善解人意的接过话去,“娘,不用解释,我知道眼下时机不合适,城门都关了,还能做什么营生?

    况且外头流民遍地,一日不解决,世道就不稳,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即使手里有闲钱,也是先紧着买粮食,哪还有心思做别的?

    我不急,先过了眼前这一难关,再说以后。

    况且,我如今还得跟着爹学认字算术,连最基础的本事都还没有,哪来的底气胆量上手做生意?”

    沈楠听完,对这个大女儿都刮目相看了,以前只觉得她怯懦,洗脑了几回后,胆子多少大了些,但骨子里还是柔顺的,却不想她看问题这么明白,做人也踏实。

    “大丫,你以后,肯定能达成所愿。”

    “借娘吉言。”

    “等外面稳了,我就让你爹帮你想个营生做,他主意多,保管财源滚滚。”

    “好……”

    女儿太懂事,就忍不住想偏疼她一些,沈楠停下手里的活儿,认真的看着她,“大丫,想不想取个名字?”

    程大丫愣住,片刻后,才局促的问,“大丫,不就是我的名字吗?”

    沈楠摆手,“那不算正经名字……”

    她因为没继承原主记忆,很长一段时间,她以为七个孩子都没名字,前些天,才知道大郎,二郎,三郎是有名字的,他们这一辈,中间是个守字,分别叫守仁,守忠,守智,四郎因为还小,要等立住了,才会取大名记入族谱。

    没名字的是三个女儿,大丫二丫三丫,就是个没有意义的代号而已,村里被这么喊得姑娘不计其数。

    “娘……”程大丫似乎有些不安,“我,我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吗?”

    “当然,你有喜欢的名字吗?”

    程大丫茫然摇摇头,“连翘堂姐的名字,是她姥爷取的,是一味药材,也能当花赏看,如兰堂姐,是二伯娘取的,希望她长大了像兰花一样美……”

    顿了下,她眼里含着丝热切道,“娘给我取一个吧。”

    沈楠眨眨眼,颇有些心虚起来,“我吗?不如让你爹取吧,他读书多,能给你取个文采斐然,独一无二的……”

    “我想让您取。”程大丫这次,态度意外的坚决。

    沈楠沉默片刻,“行,那以后,你就叫明珠吧。”

    “明珠?”

    “对,你是我和你爹的,掌上明珠。”

    程大丫怔怔片刻,眼框倏的红了。

    都说,孩子的名字里,寄托着父母的殷殷心意和美好祝愿,明珠?她原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啊!

    “喜欢这个名字吗?不喜欢,咱再改……”

    “喜欢的!”程大丫生怕她反悔似的,急促的打断,“我很喜欢,娘!”

    沈楠心里一酸,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明珠,以后你就是程明珠了!”

    程大丫,不,程明珠重重的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脸上却绽放着笑。

    二丫和三丫见状,也纷纷撒娇让她取名字。

    沈楠自是不会厚此薄彼,但让她想啥有文采的名字实在不现实,于是,借鉴她们大姐的名字思路,一个叫宝珠,一个叫玉珠,皆大欢喜。

    母女几人其乐融融,屋里的活儿也进展顺利。

    日头一寸一寸的挪,转眼就到了傍晚。

    西屋火炕的主体已经砌好了,只剩下最后的抹面和晾干。

    程怀安指挥着几人用泥抹子把炕面刮得光溜溜的,又从灶房端来一盆草木灰水,细细的刷了一遍。

    这是老手艺,草木灰水能封住细小的裂缝,还能防止炕面起灰。

    一切准备好后,程怀安蹲在灶口前,往里塞了一把干柴,点上火。

    火苗舔着灶膛,烟气顺着烟道走了一圈,徐徐从烟囱口冒了出去。

    他伸手摸了摸炕面,微微发热,再摸远一些的地方,温度也差不太多,这说明,烟气走向是对的。

    “成了。”

    程怀安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晾两天,等泥彻底干了就能用了。”

    听到这话,屋里的几人都止不住激动,忙活半天,就怕出岔子,毕竟头一回上手,心里还是忐忑的,如今大功告成,谁能不高兴?

    “爹,今年冬天咱家就不怕冷了!”程二郎咧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程大郎也在笑,他又学会了一门手艺,忍不住请求,“爹,明天盘东屋的炕,我带着俩位伯伯干行吗?”

    程怀安点点头。

    程大郎顿时喜不自胜,“谢谢爹,您放心,我肯定干好!”

    程三郎也刷存在感,“明日我便去堂伯家再催一催,等炕晾干了,不耽误铺上。”

    这时,沈楠带着几个女儿也过来看,俩小丫头趴在炕沿上,伸着小手摸热乎乎的炕面,咯咯直笑。

    程明珠抱着四郎,小心翼翼的摸了下炕面,眼睛瞬间就点亮了。

    就连四郎都伸着两只小手往炕的方向够,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也在跟着高兴。

    程怀安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和沈楠对视一眼,彼此的眼底都盛满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