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部队来人

    南软的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

    她站在那儿,腿发软,手发抖。

    军官的目光黏在陆寒州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好几遍。

    南软的心跟着他的视线一起跳,一下,两下,三下……

    “这位同志……”军官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意外,“身板真好啊。”

    南软愣了一下。

    “以前当过兵?”军官问陆寒州。

    陆寒州还没回答,南软抢着说。

    “没有没有!他就是个庄稼汉,种地的,没当过兵。”

    “他是庄稼汉?我不信。庄稼汉能有这身板?”

    军官绕着陆寒州看了一圈。

    “这肩宽,这腰板,一看就是练过的。”

    “天生的!”南软干笑,“他天生就长这样,老天爷赏饭吃。”

    军官又看了陆寒州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旁边那个年轻的拎着公文包的凑过来,小声说。

    “王干事,咱们还有不少生产队没去通知,得抓紧时间了。”

    “嗯。可惜照片还没送到,咱们光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

    “是啊,不然直接把照片给这些生产队一看,多简单轻松,都不用一个个打听了。”

    两人嘀咕了几句,转向队长。

    “那麻烦你们了,有线索记得上报。”

    “一定一定!”队长点头哈腰。

    军官转身往吉普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寒州一眼。

    南软的心又提起来了。

    “小伙子,”军官说,“你这条件,不来部队可惜了。要是想参军,随时来找我。”

    陆寒州没说话。

    南软替他答了:“好好好,谢谢同志,您慢走!”

    吉普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开走了。

    南软站在那儿,目送车屁股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村口,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陆寒州伸手扶住她。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她站直了,拍掉身上的灰,“我就是……就是腿有点麻。”

    陆寒州看着她。

    那眼神,南软觉得他已经看穿了一切,但他没说。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寒。”

    “嗯?”

    “你刚才听见了吗?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

    “梅烨成。”

    “哦。咱们不认识,跟咱没关系。”

    陆寒州没接话。

    南软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了很多。

    但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陆寒州脚步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南软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寒州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轻轻拿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蹑手蹑脚爬起来,从炕洞深处摸出一个小本子。

    那本子是刘小娥给她的,巴掌大,纸页发黄,但还能写字。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截铅笔头,翻开本子,在煤油灯下开始记账。

    今天工分:8个。

    折合钱:约四毛。

    卖鸡蛋:三个,一毛二。

    总共:五毛二。

    支出:无。

    结余:两块三毛七。

    她咬着铅笔头算了一下。

    去县城的路费,大概两块钱。

    到了县城,得租房子,得吃饭,得找活干。

    安家费怎么也得二十块。

    她现在的速度,攒够二十块,得大半年。

    大半年……陆寒州会不会已经被部队找到了?会不会已经恢复记忆了?

    她不敢想。

    她又翻了一页,继续算。

    工分年底分红,能分一笔大的,但那得等到腊月。

    现在才秋天,还有好几个月。

    卖鸡蛋,家里的鸡就两只,一天最多下两个蛋,不能全卖,得留一个给陆寒州补身体。

    他天天扛大包,瘦了不少。

    她咬着笔头,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20。

    然后划掉,改成30。

    多攒点,有备无患。

    她又写了一个数字:6。

    那是她预估的月数。

    然后划掉,改成8。

    稳妥起见。

    她正算得起劲,炕上忽然翻了个身。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本子塞回炕洞,用稻草盖好,然后飞快地钻进被窝,闭上眼睛装睡。

    心跳得咚咚响。

    她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才慢慢睁开眼。

    陆寒州背对着她,呼吸均匀,好像没醒。

    她松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身后的陆寒州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坐起来,打开炕洞,从里面拿出那个本子。

    煤油灯的光很暗,他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字乱七八糟的,有些还写错了划掉重写。

    但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看到最后一页,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放回去,盖好稻草,躺下来。

    他把手搭回她腰上,轻轻拉进怀里。

    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第二天,南软发现陆寒州起得比平时更早了。

    她醒来的时候,灶房已经飘出粥香。

    她爬起来,发现炕头放着一碗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喝了再上工。

    她端着碗,喝了一口,刚刚好的甜度。

    他记得她不爱吃甜的,所以少放了糖。

    她鼻子一酸,把那碗红糖水喝得干干净净。

    上工的时候,南软发现陆寒州没在谷场。

    她问队长,队长说他去后山砍柴了。

    她没多想,继续翻谷子。

    中午歇工,她回家做饭。

    推开门,看见灶台上放着两个窝头,一碗咸菜,还有一碗鸡蛋羹。

    她愣住了。

    鸡蛋羹?

    家里的鸡蛋她每天都数着,卖几个,留一个给陆寒州补身体,哪有多余的做鸡蛋羹?

    她打开柜子,数了数鸡蛋。

    她明白了。

    他早上没吃饭,把鸡蛋省下来给她做鸡蛋羹了。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碗黄澄澄的鸡蛋羹,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

    她舍不得吃,把鸡蛋羹放到一边,自己啃窝头。

    啃了两口,又觉得不对。

    他省下来给她吃的,她不吃,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又把鸡蛋羹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吃。

    她赶紧擦掉,继续吃。

    不能浪费。

    晚上陆寒州回来,看见碗空了,没说什么。

    吃完饭,他去洗碗,南软坐在炕上,又开始算账。

    今天的工分:8个。

    卖鸡蛋:一个,四分钱。

    总共:四毛四。

    支出:无。

    结余:两块八毛一。

    她咬着铅笔头,在纸上写:30。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低着头,好像在哭。

    她画完就后悔了,赶紧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塞进炕洞最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南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